第28 章 记小本本

  林晚惊魂未定地靠着他，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直到挨到结实实的床板，

  才恍惚地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她松开手，抬眼就对上顾野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显懊恼的脸。

  眉头拧着，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对不起。”他声音低沉，此刻像个耷拉着脑袋的大狗狗。

  “我不该突然从背后吓到你。”

  他道歉道得干巴巴的，没什么华丽辞藻，却格外郑重。

  林晚看着他这副认真检讨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但还是抽了抽鼻子，带着点鼻音，故意找茬：“光道歉就行了？我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顾野没辩解，只是沉默地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她瞪了他一眼，才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珠，一颤一颤的，

  顾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是我的错，你不高兴、不解气、可以罚我。”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怎么高兴怎么来。”

  罚？能怎么罚？

  作为现代博览群书的知识分子，林晚一听这样的话就下意识想歪。

  目光从他那双笔直的大腿一直游移往上，不动声色扫过某些位置。

  啧，

  以他们俩现在这关系，她想罚点不能播的，条件也不允许啊。

  上次弯弯绕绕才到同床共枕，还是不要太快了，免得适得其反。

  “那先记账吧，下次再狠狠罚你。”

  “到时候你可不许不认账。”

  林晚哼哼两声，放下杯子，情绪已经平稳下来。

  “不会。”

  顾野应声，伸手，接过空杯子，转身放在桌上。

  背对着她，身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你…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他记得她平时不怎么单独出门。

  林晚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闻言，挑眉看他，

  这人什么意思？碰到什么了？还是听说什么了？

  “怎么？顾野同志，现在是要开始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了？”

  顾野立刻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自己为何有此一问，语气有些硬邦邦地提起。

  “回来路上，我碰到食堂那个小芳了。”

  “上来就劈头盖脑说了我一顿，还说我给不起彩礼有的是人要娶你。”

  他话没说完，但林晚已经瞬间明白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觉得这乌龙好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所以，你是听了小芳的话，特意跑来‘审问’我的？”

  顾野被她笑得有些窘迫，别开视线，闷声道：“…没有审问。”

  他只是好奇，好吧，他确实有点在意。

  林晚笑够了，却没有立刻解释，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歪着头看他，

  慢悠悠地说：“可是顾野，小芳说的，也没错啊。”

  “本来嘛，想娶我的人就不少，我长得又不差，听说大城市里的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娶回家什么也不用干，看着都养眼。”

  这话像颗小石子，毫无预兆地投进顾野的心湖，漾开一圈陌生的、带着酸涩和莫名堵闷的涟漪。

  眉头拧得更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攥住了他，让他喉头发紧。

  他不喜欢听她说这个。

  说好了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

  他想说不可以，不可以找别人，他也可以让她什么都不干，

  却又怕惹人更不开心，只能独自憋闷。

  眼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

  林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变得轻柔而笃定，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只是呢——我先看中了你。”

  ……

  霎时间，

  那股莫名的窒闷感烟消云散，就像被阳光驱散的乌云。

  顾野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心里那头刚才还在焦躁刨地的困兽，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瞬间被顺了毛，甚至…有点想摇尾巴。

  “所以，顾野，从来就不是你选择了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语气带着一丝女王般的骄纵和绝对的掌控。

  “是我选择了你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混合着清晰的危机感，猛地撞进顾野的胸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扬看似由他选择接受与否的关系里，真正的选择权和主动权，从一开始就牢牢握在这个女人手里。

  她可以选择他，自然也可能选择别人。

  只因她选择了他，他才有接受和拒绝的权利，否则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这世上从没有哪条规矩规定，一个人只能属于另一个人。

  ……

  不，

  还是有的。

  结婚。

  只要在婚姻关系里，两个人就能只属于彼此。

  他们会是全天下最亲密无间的人。

  这个认知让光是想想就让心头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和更强烈的占有欲悄然滋生。

  顾野沉默着，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晚恍若未觉，更不知道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推动着顾野开始开窍了。

  等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轻松地顺势说道：

  “好啦，不逗你了。”

  “我就是去找吴嫂子坐了坐，顺便琢磨着做点小生意，就是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放在赵老板那儿代卖，赚点零花。”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细讲。

  但落在顾野耳朵里，再配上小芳一番攒彩礼的话，已经够他脑补八百回了。

  心里那种“她果然是在为两个人未来奔波，果然是为了结婚”的念头更清晰了。

  顾野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她如此“努力”的触动，也有一种身为男人却让女人操心的微妙挫败感。

  但是他说不出让她别干的话，她是自由的。

  于是只能沉默片刻，才开口：“做事可以，别太辛苦。”

  说着，停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最近…矿上的活会多些，回来时间可能比平时晚点。”

  林晚脸上的笑容敛去，疑惑地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活多了？”

  好日子刚过上没几天，又开始晚归，那什么时候才能到下一步？

  晚上顾野不在，她调戏谁去？道德何在？天理何在？男人何在？

  顾野避开她的目光，拿起空杯子又放下，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之前休息了一阵，进度落下了，得赶一赶。”

  他看向她，保证道，“不过我还会是每天都回来，就是可能从傍晚变成晚上。”

  想起自己若是回来更晚，恐怕没法给她做热乎的晚饭，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抿了抿唇，补充道：“…早饭和午饭，我还是会提前做好，但会把晚饭也包含在里面，你晚上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知道没办法改变。

  林晚有点失望，瘪瘪嘴：“那好吧。”

  工作的事，也没办法。

  只是眼波流转，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语气带着点娇蛮，冲散了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

  “不过你刚刚把我吓成那样，又想用冷饭冷菜打发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办？”

  顾野声音软了几分，已经有点习惯这样被时不时找茬的节奏了。

  “得先小小罚你一下。”

  “罚什么？”

  他全盘接受。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何时起，他开始有耐心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短短时间里，就能润物细无声的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

  耳边清脆的声音传来，

  “就罚你——今晚就给我做顿好的压压惊！”

  顾野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的模样，心底的阴霾都被她这明亮的笑容驱散了些许。

  他心底一柔，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