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林川出手

  “丙”字擂台，位于演武场的东南角，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焦黑的印记，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此的激烈战斗。此刻，擂台四周的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目光灼灼地投向场内。相比于其他几个有知名年轻高手坐镇的擂台，“丙”字擂台这边的关注度相对较低，但气氛依旧热烈。

  林川站在擂台一侧的选手等候区，神色平静。他抽到的签是丙字场第三组，前面还有两组比试。他并没有去关注台上正在进行的战斗，而是微微闭目，仿佛在养神，又像是在感受着这座千年擂台上残留的无数强者气息和战斗意志。君麻吕如同最忠诚的石像，静立在他身后阴影中，隔绝了所有好奇或探究的视线。

  很快，前两组的混战结束。胜出者分别是来自东北出马仙一脉的一个精壮汉子，以及一个擅长御物的西域青年。过程不算特别精彩，但混战的残酷性已然显现，败者或伤或残，被龙虎山的道士迅速抬下救治。

  “丙字场，第三组！请参赛者上场！”负责裁判的高功道士朗声宣布。

  林川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波澜不惊。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踏上石阶，走上了擂台。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紧张或兴奋，就像走上自家后院的台阶。

  几乎同时，另外三个方向，也各有一人跃上擂台。

  三人呈品字形将林川围在中间，目光瞬间锁定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在混战中，孤立无援的独行者，往往是最先被清除的目标。更何况，林川的气质虽然独特，但名声不显，在另外三人看来，显然是软柿子。

  这三人，并非无名之辈，乃是来自三个关系密切的小门派——“流云观”、“厚土宗”、“烈风门”的年轻翘楚。他们显然在赛前就已暗中结盟，打算先联手清除外人，再内部决出胜负。

  流云观的弟子身形飘忽，脚步轻盈，擅长身法与擒拿，名为云逸。厚土宗的弟子身材敦实，皮肤泛着土黄色光泽，显然修炼了某种增强防御的硬功，名叫石坚。烈风门的弟子则气息凌厉，双手骨节粗大，掌风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名为风厉。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跳下去，免得受皮肉之苦！”风厉性格最是火爆，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难听。

  石坚冷哼一声，双拳一碰，发出沉闷的响声，瓮声瓮气道：“跟他废什么话！先清理了再说！”

  云逸没有说话，但眼神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身形微躬，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台下观战的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是流云观、厚土宗和烈风门的人！他们竟然联手了！”

  “那小子要倒霉了，被这三人盯上，怕是撑不过三招。”

  “看他样子挺镇定，说不定有点本事？”

  “装腔作势罢了！这三个门派虽小，但功法颇有独到之处，联手之下，等闲高手也难以招架！”

  面对三人的包围和威胁，林川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任何一人身上，而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言语的挑衅都更具侮辱性。

  “找死！”风厉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发动攻击！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电，带起一股灼热的劲风，右掌赤红如烙铁，直劈林川面门！正是烈风门的绝学“烈风掌”！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坚低吼一声，如同蛮牛冲撞，庞大的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双拳齐出，砸向林川的胸口，拳风厚重，足以开碑裂石！厚土宗“崩山拳”！

  而云逸则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林川侧后方，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炁息，直取林川后心要穴！流云观“流云探爪”，专破护体罡气！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凌厉，封死了林川所有闪避的角度，眼看就要将他重创于擂台之上！

  台下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林川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就在三人的攻击即将及体的刹那，林川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轻轻地，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步，却仿佛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他周身的气息，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混沌色、仿佛蕴含万物初始与终结意境的炁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他体内弥漫而出！这炁息并不狂暴，也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与“容”。它如同无形的水流，瞬间充斥了林川周身三尺之地！

  下一刻，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风厉那足以熔金化石的“烈风掌”，在触及那片混沌炁息的瞬间，掌上狂暴灼热的火炁，如同冰雪投入沸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化为了最本源的、温顺的天地元气，被那混沌炁息悄然吸收！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掌，打在空处，所有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连林川的衣角都没能掀起！

  石坚厚重无匹的“崩山拳”，更是诡异。他的双拳仿佛砸进了一团粘稠至极、却又空无一物的泥沼之中！所有的冲击力、破坏力，在接触混沌炁息的刹那，就被层层分解、引导、化散于无形！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击一个人，而是在攻击整片天地！那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

  而云逸那刁钻狠辣的“流云探爪”，则仿佛抓在了一道光滑无比、不断流动的屏障上。他指尖凝聚的、专破罡气的锐利炁息，一接触到混沌炁息，便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带偏、滑开，连林川的皮肤都无法触及！反而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趔趄，差点失去平衡！

  “什么？！”

  “这不可能！”

  三人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惊呼！他们感觉自己的攻击，就像是溪流汇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对方甚至没有出手，仅仅凭借护体炁息的自然反应，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们三人联手的全力一击？！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台下，原本喧闹的观礼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诡异的一幕！

  “那是......什么炁？”有见识广博的老辈人物失声惊呼，“竟然能如此轻易地化去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

  “不对！不是化去！是......分解！同化！他将攻击的能量还原成了最本源的炁！”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说道，充满了惊骇，“这......这简直是万法不侵！”

  擂台上，林川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淡金色的蛇瞳，第一次正式地扫过面前惊骇欲绝的三人。他的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生命俯视蝼蚁的漠然。

  “力道尚可，可惜......杂质太多，运转滞涩，破绽百出。”林川淡淡开口，语气如同在点评三件粗劣的工艺品，“流云观的‘流云劲’，意在缥缈，你却追求速度，失其神髓。厚土宗的‘地脉引’，重在厚重，你却只知蛮力，不得其法。烈风门的‘焚风诀’，贵在爆烈，你却控制不住，徒耗其炁。”

  他每点评一句，对面三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因为林川所说的，正是他们各自功法修炼中最核心的关隘和不足之处！一字不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风厉声音颤抖，再无之前的嚣张。

  林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那混沌色的炁息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仿佛有星云生灭，散发出一种令万物归源的恐怖吸力！

  “也罢，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源流’。”

  话音未落，林川掌心那微小的漩涡轻轻一颤。

  下一刻，云逸、石坚、风厉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林川掌心传来！他们体内的炁息，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躁动，仿佛遇到了君王，要脱体而出，投向那混沌漩涡！

  “不！我的炁！”

  “怎么回事？！”

  三人惊恐大叫，拼命运转功法，想要稳住自身炁息，但却如同螳臂当车！他们苦修多年的本源之炁，正被强行抽离、剥离！

  云逸周身淡青色的流云炁息如同被撕碎的棉絮，纷纷扬扬投向漩涡；石坚体表的土黄色光泽迅速黯淡、剥落；风厉双掌的赤红之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三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苦修的炁，被林川掌心的源流之炁同化、吸收，反而让那混沌漩涡壮大了一丝！

  林川手掌一翻，散去了掌心的漩涡。他看也没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三人，转身便向擂台边缘走去。

  整个“丙”字擂台区域，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不动一招一式，仅凭护体炁息和随手一挥，便废了三个小门派翘楚的修为？！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裁判道士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丙字场第三组，胜者——天下会，林川！”

  林川脚步未停，径直走下了擂台。君麻吕无声地跟上。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恐惧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天......天下会林川？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太强了！简直强得离谱！他那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化人修为？！”

  “炁体源流......难道是传说中的炁体源流？！”有见识非凡者颤抖着说出一个猜测，顿时引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林川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回到天下会的休息区，重新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林川”这个名字，以及那诡异强大的“炁体源流”（尽管只是猜测），却如同旋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演武场！无数道目光，开始聚焦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而强大的天下会代表！

  高台之上，风正豪看着台下淡然自若的林川，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他知道，林川这惊艳的首秀，已经成功将天下会的名号，深深地刻入了所有与会者的心中！

  而另一边，张楚岚远远看到林川的表现，吓得脸都白了，使劲咽了口唾沫，低声对旁边的徐三徐四说道：“三哥四哥......这......这家伙也太变态了吧？我可不想遇到他！”

  徐四叼着烟，眉头紧锁，眼神凝重：“炁体源流......看来传言不虚。楚岚，这家伙，恐怕是你这次罗天大醮最大的对手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