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贱楚岚

  天津，哪都通华北分部外围，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小巷。

  阳光透过高耸建筑间的缝隙，在布满油污和涂鸦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城市角落特有的、混合着垃圾、尘土和淡淡尿臊味的复杂气息。

  与龙虎山的清幽仙境相比，这里充满了粗粝的市井烟火气。

  张灵玉站在这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小巷中，月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银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按照师父给的地址寻来，却被告知张楚岚不在分部内部，而是在附近“溜达”。几经周折，他才在这条小巷的尽头，找到了目标人物。

  此刻，张楚岚正背对着他，蹲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火腿肠，正试图喂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乱得像鸟窝，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晃悠着。

  “喂，小东西，吃啊，别不给面子嘛！”张楚岚用自认为很亲切的语气逗着猫，那猫却警惕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火腿肠，迟迟不肯上前。

  张灵玉皱了皱眉，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节，清冷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请问，是张楚岚先生吗？”

  张楚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回过头，看到巷口站着的张灵玉时，明显愣了一下。

  张灵玉的容貌、气质、打扮，都与周围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仿佛一幅绝世名画被错误地挂在了贫民窟的墙上。

  “你谁啊？”张楚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着张灵玉，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嫉妒恨？妈的，长得帅了不起啊？穿得跟拍古装戏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在下龙虎山天师府，张灵玉。”张灵玉微微颔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龙虎山？天师府？”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装出一副更加茫然和无所谓的样子，“哦........没听说过。找我干嘛？推销保险还是办理贷款？我跟你说，我没钱啊，穷学生一个！”他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张灵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而且........如此粗俗无礼。但他牢记师命，压下心头的不适，继续说道：“家师，天师府当代天师，命我前来，邀请张先生参加一个月后，在龙虎山举办的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什么玩意儿？庙会啊？”张楚岚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不去不去，没空！我忙着呢，要上课，要打工，还要........喂猫！没工夫去你们那什么山参加什么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张灵玉的反应。龙虎山天师府？这来头可太大了！

  爷爷生前似乎隐约提过一些关于龙虎山的事情，但都语焉不详。

  现在天师府的人找上门来，还指名道姓要他去参加什么罗天大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肯定是跟爷爷、跟那炁体源流有关！他现在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往火坑里跳？

  张灵玉看着张楚岚那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奈感更重了。他耐着性子解释道：“罗天大醮乃我道门盛会，并非庙会。家师特意开放此次盛会，允许三十岁以下所有异人参加。这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机缘？啥机缘？有奖金吗？管饭吗？报销路费吗？”张楚岚打断他的话，掰着手指头算道，“你看啊，我来回车票、住宿、吃饭，这得花多少钱？我穷学生一个，可负担不起！要不........你们天师府给报销？”

  张灵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自幼在龙虎山清修，接触的都是知书达理、敬畏道法的同门，何曾见过如此市侩、如此胡搅蛮缠之人？

  他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沉声道：“张先生，此事关乎重大，并非儿戏。家师让我转告你，务必前往，因为........”

  他顿了顿，准备抛出最重要的筹码：“因为，家师有您爷爷，张怀义的消息。”

  果然！张楚岚心中冷笑，图穷匕见了！就是冲着爷爷来的！他脸上却装出更加夸张的惊讶和........一丝不耐烦？

  “我爷爷？哎哟喂，道长您可别逗了！”张楚岚摆摆手，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我爷爷都去世多少年了，骨头都能打鼓了！你们天师还能跟死人通灵啊？这套路太老了，骗不了我！走走走，我没钱，也没兴趣参加你们的活动！”

  说着，他竟转身就要走，还对着那只流浪猫吹了声口哨：“咪咪，走喽，不跟这神棍玩！”

  “你！”张灵玉终于有些动气了。他身为天师亲传弟子，走到哪里不是受人尊敬？

  何曾被人如此轻慢、如此戏耍过？而且对方还亵渎师尊！他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瞬间挡在了张楚岚的面前，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张楚岚！家师乃得道高人，岂会妄语！此事关乎你张家隐秘，更关乎异人界安宁！你岂可如此儿戏！”张灵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已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哎哟喂，吓死我了！”张楚岚夸张地拍着胸口，后退一步，脸上却全是惫懒和无赖，“道长，您这是要强买强卖啊？我不去还不行了？怎么，你们龙虎山还干绑架的勾当？信不信我报警啊！”

  他一边说，一边眼珠乱转，寻找着溜走的机会。跟这种名门正派的高徒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耍无赖，让他知难而退。

  张灵玉看着张楚岚这副滚刀肉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他自幼修道，讲究清静无为，克己复礼，何曾受过这种气？师父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但这张楚岚软硬不吃，胡搅蛮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张灵玉？尽管他修养极好，此刻也被张楚岚这泼皮无赖的架势彻底激怒了！

  “冥顽不灵！”张灵玉清喝一声，一直内敛的气息骤然爆发！

  嗡——！

  一股纯净而磅礴的金色炁息，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耀眼却不刺目的金光将他周身笼罩，月白道袍猎猎作响，银发狂舞！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临凡尘的金甲神人，神圣不可侵犯，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张楚岚！

  小巷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那只流浪猫吓得“喵”一声惨叫，窜得无影无踪。

  张楚岚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骇然和恐惧！

  这........这就是龙虎山高徒的实力？！太可怕了！跟徐四、宝儿姐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张灵玉面罩寒霜，一步踏出，地面微微震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金光凝聚，化作一只凝练无比、仿佛由纯金打造的手掌虚影，带着凌厉无匹的破空之声，直抓向张楚岚的面门！速度之快，远超张楚岚的反应极限！

  那只金光手掌在距离张楚岚鼻子只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凌厉的掌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张灵玉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一字一顿地砸在张楚岚的心头：

  “张楚岚！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罗天大醮，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你若再敢说一个‘不’字，胡言乱语，辱及师门........”

  张灵玉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金光，语气森寒如冰：

  “我就一巴掌，打烂你这张只会耍混的嘴！”

  恐怖的杀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张楚岚所有耍小聪明的念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出尘脱俗的道士，是真的动了怒，也真的有能力、并且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威胁！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楚岚的求生本能瞬间占据了上风！

  “去去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张楚岚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道长息怒！道长手下留情！我错了！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罗天大醮是吧？我去！我一定去！爬我也爬去龙虎山！”

  他点头如捣蒜，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滚刀肉秒变鹌鹑。

  张灵玉看着张楚岚这副前倨后恭的怂样，心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他冷哼一声，缓缓收回了金光手掌，周身磅礴的炁息也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煞气腾腾的人不是他。

  “记住你说的话。”张灵玉淡淡地瞥了惊魂未定的张楚岚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月白道袍飘动，如同来时一般，飘然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直到张灵玉的身影彻底消失，那恐怖的威压完全散去，张楚岚才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妈的........吓死爹了........”他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欲哭无泪，“龙虎山........张灵玉........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看来，这龙虎山，是不得不去了。爷爷的消息........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浑水........想到这些，张楚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远去的张灵玉，走在繁华的都市街道上，感受着周围行人投来的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心中却并无多少完成任务的喜悦，反而有些纷乱。

  “这张楚岚........果然如师父所料，是个........棘手的人物。”他微微摇头，将杂念抛开，“罢了，师命已完成，回去复命便是。”

  只是，经过这番接触，他对一个月后的罗天大醮，隐隐有了一种预感：届时，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那个看似无赖怂包的张楚岚，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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