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家一起上

  沈冲的尸体兀自在地上微微抽搐，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肮脏的水泥地面，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气。

  他那双曾经闪烁着精明与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亡带来的空洞与凝固的惊恐。

  整个废弃车间内，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高效的杀戮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呃啊——！”柳妍妍第一个发出了短促的尖叫，她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虽然加入了全性，但何曾见过如此干脆利落、近乎虐杀般的场面？

  尤其是沈冲那齐腕而断的左手和胸口五个汩汩冒血的黑洞，视觉冲击力太过强烈，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旁夏禾的胳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吕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手脚并用地向后蹭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一根冰冷的钢柱才停下来。

  他脸上的稚气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双手的蓝色炁光早已熄灭，只是徒劳地在自己身前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个白发杀神。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相比之下，夏禾不愧是四张狂之一，经历过的风浪远非吕良和柳妍妍可比。

  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眼中瞬间被骇然和极度的警惕所充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白发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纯粹杀意，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意志！

  沈冲的实力她很清楚，就算不如自己，也绝非庸手，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秒杀？！这个敌人的恐怖，远超她的想象！

  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夏禾的脑海！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她对自己的“刮骨刀”能力很有信心，但那更多是针对男人的心智和欲望，面对这种毫无感情、只有杀戮本能的怪物，她的能力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但她也清楚，如果各自逃命，以对方那鬼魅般的速度，他们很可能一个都跑不掉！必须有人拖延时间！

  电光石火之间，夏禾做出了决断。她猛地一把甩开紧抓着自己、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柳妍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却带着一丝刻意鼓动意味的大喊：

  “大家别慌！一起上！不然都得死在这里！！”

  这声大喊，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石头，瞬间惊醒了被恐惧笼罩的吕良和柳妍妍。

  柳妍妍被夏禾猛地推开，踉跄了一下，听到夏禾的喊声，求生的本能以及刚刚加入全性、急于表现的心态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执行了“命令”！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极致的恐惧，双手快速结印，摇动了手中的控尸铃！

  “铃铃铃——”

  清脆而诡异的铃声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随着铃声，车间角落的阴影里，三具原本如同木桩般站立不动的、皮肤青黑、眼神空洞的僵尸，猛地睁开了猩红的眼睛，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接到了指令的猎犬，张牙舞爪地朝着君麻吕扑了过去！这是她目前能操控的最强力的僵尸，动作迅猛，力大无穷，不畏疼痛！

  然而，就在柳妍妍咬牙催动僵尸扑上去的同一时间，夏禾和吕良，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夏禾在喊出“一起上”之后，根本没有丝毫上前攻击的意思，而是身形如同灵猫般向后急退！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车间侧面一个破损的、足够一人通过的窗户！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将自身的身法发挥到了极致，粉色的长发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而吕良，几乎是在夏禾喊话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本就机灵狡猾，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

  他看到夏禾的眼神和动作，立刻就知道了这声“一起上”根本就是个幌子！是用来牺牲柳妍妍和她的僵尸，为他们两人争取逃跑时间的！

  “妈的！夏禾你个贱人！”吕良在心里破口大骂，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根本不敢去看扑向君麻吕的僵尸和站在原地、似乎被这变故惊呆了的柳妍妍，朝着与夏禾相反方向的另一个破洞亡命狂奔！

  他一边跑，一边双手胡乱地向后甩出几道微弱的蓝色炁团，试图制造一些干扰，但那些炁团飞出一小段距离就消散了，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车间内出现了极其讽刺的一幕：

  喊着“一起上”的夏禾，跑得比谁都快。

  机灵狡猾的吕良，紧随其后，丝毫没有犹豫。

  只有刚刚加入全性、还带着几分天真和冲动的柳妍妍，傻乎乎地、真的指挥着僵尸冲了上去，成为了被抛弃的弃子和拖延时间的炮灰！

  “夏禾姐！吕良！你们......！”柳妍妍直到三具僵尸已经扑到君麻吕面前，才猛地反应过来，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夏禾和吕良逃跑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愤怒！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些真正的全性妖人眼中，根本什么都不是！

  而此刻，君麻吕面对三具咆哮着扑来的僵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对他而言，这些没有生命、依靠邪术驱动的行尸走肉，与路边的石块并无区别。

  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柄还在滴血的骨刃。只是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三具僵尸之间极速穿梭，他的双手快如闪电，或指或掌，精准地点击在僵尸身体的关节和能量核心处！

  “咔嚓！”“噗！”“嘭！”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沉闷的爆响接连响起！

  第一具僵尸的膝盖被一脚踢得反向弯曲，瞬间跪倒在地。

  第二具僵尸的胸口被一记手刀洞穿，藏在其中的控尸符箓被直接震碎。

  第三具僵尸的脑袋被一掌拍中，如同西瓜般爆开，青黑色的汁液和碎骨飞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三具柳妍妍倚为屏障的强力僵尸，在君麻吕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被瞬间拆解成一堆真正的死物，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柳妍妍彻底绝望了，她看着如同死神般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君麻吕，吓得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倒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哭腔喊道：“别......别杀我！我......我投降！我把尸体给你们！”

  君麻吕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他得到的命令是清除所有障碍。

  他抬起右手，一根尖锐的指骨缓缓从指尖伸出，对准了柳妍妍白皙脆弱的脖颈，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柳妍妍闭上了眼睛，认命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君麻吕的指骨即将刺出的刹那，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车间入口处的阴影中传来：

  “等等。”

  是林川。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冷漠的观众，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从君麻吕瞬杀沈冲，到夏禾和吕良的果断背叛与逃离，再到柳妍妍被当作弃子、以及她操控僵尸的手段，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君麻吕的动作瞬间停滞，指骨停在离柳妍妍喉咙只有一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柳妍妍猛地睁开眼睛，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恐惧交织，让她浑身颤抖，泪眼婆娑地望向声音来源。

  林川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金色的蛇瞳先是扫了一眼地上张怀义的尸体，确认其完好，然后目光落在了瘫软在地、楚楚可怜的柳妍妍身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同情或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科学家观察实验材料般的审视。

  “别杀她。”林川对君麻吕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性。

  他走到柳妍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非人的蛇瞳让柳妍妍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湘西赶尸派......操控尸体，沟通阴阳......”林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柳妍妍说，“你的体质，你对‘死物’的亲和力......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祭品’。”

  他微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柳妍妍毛骨悚然的弧度。

  “对于‘秽土转生’这门术来说，一个优质的、与幽冥之力相合的祭品，可是能提升不少成功率和‘成品’质量的。”

  柳妍妍虽然不完全明白“秽土转生”是什么意思，但“祭品”这两个字，以及林川那冰冷审视的目光，让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可能比死亡更加可怕！

  她想要尖叫，想要挣扎，但在君麻吕那冰冷的杀意和林川深不可测的气息压制下，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剩下无声的恐惧泪水不断滑落。

  林川不再看她，对君麻吕吩咐道：“带上她和尸体，我们该离开了。这里，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君麻吕收回指骨，一言不发，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将瘫软的柳妍妍提起，另一只手则轻松地扛起了张怀义的尸体。

  林川最后看了一眼夏禾和吕良逃跑的方向，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全性......有点意思。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张怀义。

  他转身，带着他的战利品和新的“实验材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工厂的阴影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