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忠诚的影子-君麻吕
作者:安吏
高廉几乎是带着一丝仓促和难以掩饰的疏离感离开了关家大院,甚至连基本的客套寒暄都省去了。
关石花送走这位身份显赫的后辈,回到屋中,看着神色如常、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林川,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她明白,关家与高家这门可能的联姻,算是彻底断了。她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孙子,早已走上了一条她无法理解、更无法干涉的孤绝之路。
而这次短暂的冲突,也像最后一根稻草,让林川下定了决心。
长白山脚下这片土地,关家这座大院,以及出马仙这套体系,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了狭隘的樊笼。
他所追求的,是世间万象背后的终极真理,是生命形态的无限可能,是“术”的究极尽头。
蜷缩在东北一隅,如同井底之蛙,永远无法窥见天空的全貌。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需要接触更多元、更强大的“术”,需要去观察、去解析、去......获取。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关石花在正屋的八仙桌上,发现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却异常工整,正是林川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简短:
奶奶:
我走了。
世界很大,真理藏于万象之中。困守一方,无异于坐井观天。我将携君麻吕同行,去追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有趣的“术”与“知识”。
勿念,亦无需寻。
林川-留
没有多余的问候,没有对未来的承诺,甚至没有提及归期。
关石花拿着这封薄薄的信纸,手指微微颤抖。她走到窗边,望向院子里那通往地下室的、如今空空荡荡的楼梯口,又望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连绵的长白山脉。
一股巨大的空落感和难以言喻的担忧攫住了她的心。她知道,林川这一去,便是龙归大海,再难约束。
未来的异人界,恐怕会因为自己这个孙子的出现,而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连林川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无法完全理解。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将信纸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是与孙儿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联系。
就在关石花对着家书黯然神伤之时,林川和君麻吕,已经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林川换上了一身相对不那么扎眼的深灰色中山装,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起,稍稍遮挡了他过于苍白的下颌。
但那双金色的蛇瞳和眼周的淡紫影,却无法完全掩饰,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偶尔会流转过一丝非人的异彩。
君麻吕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黑衣,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紧紧跟在林川身后半步的距离,低垂着眼睑,杂乱的白色发丝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有偶尔抬起眼看向林川背影时,那灰淡眸子里才会迸发出炙热的光。
他们的第一站,是华北,天津卫。
选择天津,林川自有考量。
这座城市九河下梢,五方杂处,水路陆路交通便利,三教九流汇聚,信息流通极快。
更重要的是,华北地区是“哪都通”公司总部所在地,异人活动相对频繁,更容易接触到不同类型的异人和他们的“术”。这里,将是他广阔“实验室”的第一个观测点。
走出熙熙攘攘、充满民国风情的天津站,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空气中混合着煤烟、水汽和煎饼果子的香气。
电车叮当作响,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
这种鲜活、嘈杂、充满了“人味儿”的环境,让习惯了长白山寂静和地下室阴冷的林川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蛇瞳下意识地收缩,如同精密的仪器,快速扫描着周遭的一切:行人的步伐、小贩的表情、建筑的格局、空气中流动的、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各种“炁”的痕迹......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被迅速分类、处理。
对他而言,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变量的观察样本。
君麻吕则显得更加紧绷。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如此喧闹的环境。
那些投来的、或好奇、或诧异、或漠然的目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如同回到了被围观、被指点的过去。
他下意识地靠近林川,身体微微前倾,呈现一种本能的戒备姿态,仿佛随时准备用身体为林川挡住任何可能的威胁。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天津繁华的街道上。
林川的气质太过独特,苍白、阴柔、俊美,却又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尤其是那双在阳光下更显诡异的金色竖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而跟在他身后、衣衫不整、白发遮面、眼神警惕的君麻吕,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几个穿着棉袍、看似游手好闲的青年聚在街角,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林川和君麻吕身上扫来扫去。
“嘿,哥几个,瞅瞅那俩人,嘛打扮这是?唱戏的跑出来了?”一个塌鼻子青年嬉笑着,声音不小。
“前面内小白脸,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还特么长着一对黄眼珠子,跟蛇精似的!真够邪性的!”另一个瘦高个指着林川,语气充满轻蔑。
“后头内是个嘛?要饭的?头发都白了,晦气!”
污言秽语夹杂着刺耳的笑声,毫不掩饰地传来。
林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转一下。这些庸俗的、毫无信息量的噪音,在他听来,与风声、车铃声并无区别,根本无法在他冷静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然而,林川可以无视,有人却无法容忍。
就在那个瘦高个青年指着林川,说出“蛇精”这个词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
快!快到极致!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声!
下一秒,那个还在张嘴嘲笑的瘦高个青年,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因为,一截苍白、冰冷、尖端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骨刺,已经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喉结之上!
皮肤甚至已经被刺破了一丝,渗出了一点殷红的血珠。
骨刺的另一端,连接着君麻吕那只从宽大袖口中伸出的瘦削却稳定得可怕的手。
君麻吕抬起了头,杂乱的白色发丝下,那双灰淡的眼眸此刻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守护领地的凶兽般的杀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冷漠,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许说主人的坏话!”
“否则,杀了你!”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瘦高个。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发出一个不敬的音节,喉管立刻就会被这诡异的骨刺洞穿!
“饶......饶命......好汉......不,爷爷......饶命......”瘦高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直到这时,走在前面的林川,才仿佛刚刚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金色的蛇瞳淡漠地扫过这场小小的冲突,目光在君麻吕手中的骨刺和那个吓得失禁的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丝毫意外或阻止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混混,而是将目光投向街道的更远处,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更有价值的目标。
“君麻吕。”林川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走了。蝼蚁的喧哗,无需在意。”
听到林川的声音,君麻吕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恭敬。
他手腕微微一抖,那截致命的骨刺瞬间缩回手臂,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看都没再看那个瘫软在地的瘦高个一眼,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转身,快步跟上已经继续前行的林川。
留下那几个吓破胆的青年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在寒冷的天津街头,感受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川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看来,普通的市井之地,信息密度太低。需要去......更有趣一点的地方。”
他的目标,开始锁定那些隐藏在繁华都市表象之下的、真正属于异人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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