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启
作者:墨香犹在
山之子，守门人。
此为……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
短短的三行字，没有了之前那种宏大的史诗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个人色彩的、冰冷的叙述。
背叛？
林子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强烈到让他汗毛倒竖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相比于女娲造人、神民降世这种缥缈的神话，“背叛”这个词，带着一种属于人类的、赤裸裸的恶意，远比任何传说都更让他感到警惕。
顾辰则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
启。
这个字眼，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在他脑海深处投下了一粒石子。
没有激起任何具体的记忆，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莫名的、熟悉的涟漪。
不等他们细想，屏幕上的甲骨文再次刷新。
新的译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人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混沌初开，女娲造人。”
第一行字，是所有华夏儿女都刻在骨子里的神话开端。
“然，人泥所塑，灵智未开，不明天意，不闻神语，天地之间，一片嘈杂。”
转折来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原来，最初的人类，只是拥有形体的“牲畜”。
“神怜世人，于人族之中，择其优者，另塑其魂。”
“此为‘神民’。”
“神民者，可聆听万物之声，可沟通天地神灵，代神行走于世，教化万民。”
轰——！
张老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几乎要栽倒在地，被身后的研究员七手八脚地扶住。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那是信仰被摧毁又被重塑的极致颠覆与狂喜。
“神民……神民！”
他喃喃自语，衰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裂、扭曲，完全不成调子。
“《山海经》里……那些能与神沟通的巫祝……”
“《国语·楚语》……‘绝地天通’之前，民神杂糅，家为巫史的时代……”
“原来……原来都不是神话！”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周围同样呆滞的同事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它们是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一句话，点燃了整个实验室。
所有专家学者都疯了。
压抑的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语无伦次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这几行字，像一把万能钥匙，瞬间打开了华夏所有上古神话的密码锁。
那些被认为是古人瑰丽想象的光怪陆离，那些被当成图腾崇拜的荒诞不经，在这一刻，拥有了最坚实、最冰冷、最可靠的史实支撑！
而顾辰，则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从天灵盖劈入，贯穿了整个身体。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聆听万物之声？
他的兽语能力！
竟然在一部来自上古，可能存在了数万年的竹简中，找到了源头！
他不是什么基因变异。
他不是什么百万中无一的特例。
他是……“神民”？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
一种源于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荒谬感，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屏幕上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文字，还在冷酷地继续向下滚动。
“时光流转，人族繁盛，部落林立。”
“有熊氏轩辕，九黎氏蚩尤，逐鹿于野，天昏地暗。”
“神民亦分为二。”
“一部分，追随轩辕，以神语引天雷，召风雨。”
“另一部分，信奉蚩尤，以巫蛊驱猛兽，役鬼神。”
“大战之后，轩辕胜，蚩尤亡。”
读到这里，实验室里刚刚燃起的嘈杂瞬间熄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扬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被认为是华夏文明源头最重要的一扬大战，就这么以一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仿佛亲历者口吻的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浮现在心头。
追随蚩尤的那部分神民，下扬会是什么？
屏幕给出了答案。
“追随蚩尤者，战败被俘。”
“轩辕仁德，不忍尽杀，筑一城于昆仑之墟，将其永世囚禁。”
“此城，无名。”
“后世称之为……”
最后的两个字，仿佛凝聚了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山国’。”
当“山国”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林子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山国的由来，竟然是这样！
他们不是什么隐世的古老国度，他们是……上古逐鹿之战的战败者！
是被胜利者，以“仁德”之名，永世囚禁的……囚徒！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
一个被囚禁了数万年的族群，他们的怨念与仇恨，会积累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而竹简开篇，那个“背叛”的故事，又是指什么？
顾辰的脸色，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煞白如纸。
他想到了那个将他错认为“王”的地下世界，想到了那个大祭司匍匐在地时，脸上那种狂喜与虔诚到扭曲的表情。
他们，在等他们的王。
一个能带领他们走出囚笼，向胜利者的后代复仇的王。
而自己，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他们当成了那个王。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这个故事，在今天，所能揭示的最后一段内容。
仿佛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也预示着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轩辕一脉，融于凡人，血脉渐稀，神力渐逝，终归于尘土。”
“唯有山国。”
“其血脉，因隔绝于世，得以保全。”
“他们，是这片大地上，最后的……神民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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