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返回

  直升机的轰鸣声填充了所有的空隙，却无法驱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死一般的沉寂。

  顾辰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千疮百孔。

  那座不存在的金字塔，那片光滑如镜的悬崖，像两块巨大的磨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碾压着他二十多年来建立起的所有认知。

  飞机降落在月影局最深处的地下机库。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嘘寒问暖。

  迎接他们的是一队身穿白色无菌防护服的医疗人员，以及一排闪着红蓝光芒的医疗设备。

  “顾先生，请跟我们来。”

  一名领头的医生语气恭敬，但眼神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辰下意识地看向林子轩。

  林子轩对他点了点头。

  从局长宣布他被列为“天璇”级最高保护序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仅仅是他们的队友顾辰了。

  他成了一个行走的国家最高机密。

  一个关乎二十年后“天倾地陷”的，活着的“钥匙”。

  顾辰沉默地跟着医疗人员，走进了一间足以容纳一辆坦克的、纯白色的医疗实验室。

  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瞬间灌满了他的肺。

  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精密仪器，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发出细微的嗡鸣。

  “请躺在这里。”

  医生指了指实验室中央那台如同科幻电影道具般的全身扫描仪。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摆上实验台的青蛙。

  血液、毛发、皮肤组织……各种样本被小心翼翼地采集。

  他的身体被各种光线和探头来回扫描，从细胞层面到精神波动，所有的数据都被记录、分析。

  他能感觉到那些医生和研究员们的困惑。

  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中途的惊疑，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生命体征完美。”

  “细胞活性远超正常人峰值，但结构稳定，没有任何异变迹象。”

  “精神力扬强度极高，但波动平稳，没有受到任何外部入侵或暗示的痕迹。”

  “他的身体健康得不像话。”

  最终，首席医疗官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

  “从所有科学数据来看，他只是一个身体素质好到爆表的普通人。”

  顾辰躺在冰冷的扫描床上，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一片麻木。

  科学？

  当一个活生生的古代王国与你只有一墙之隔，当一句“回去”就能让世界在你眼前融化时，科学这两个字，就成了最无力的笑话。

  体检结束，顾辰被带到了一间休息室。

  门外，两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如同雕塑般矗立，昭示着他此刻的身份。

  不是囚犯，胜似囚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顾辰猛地站了起来。

  是局长。

  他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制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羊毛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微笑，手中还端着一个飘着热气的茶杯。

  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威压，反而像一个邻家的、学识渊博的长辈。

  “坐吧，小顾。”

  局长将茶杯放到顾辰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则在他对面随意地坐下。

  “普洱，暖胃安神。”

  顾辰看着杯中那澄澈的红褐色茶汤，鼻尖萦绕着一股醇厚的陈香。

  那颗一直悬在半空、被恐惧和未知反复拉扯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落地的实感。

  “局长……”

  他开口，声音沙哑。

  “叫我月影就行。”

  局长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肯定一团乱麻，有很多问题，很多恐惧。”

  “没关系，今天，我们不谈任务，不谈报告。”

  “就像长辈跟晚辈一样，随便聊聊。”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顾辰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从昆仑山回来之后，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和“机密”的眼神看他。

  只有眼前这个人，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安慰的、受到了惊吓的年轻人。

  顾辰的眼眶，没来由地一热。

  他紧紧攥着那杯温暖的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局长”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呢喃。

  “我……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恐惧的闸门。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那个“幻境”里的一切，事无巨细，连同他最深层的感受，全都倾诉了出来。

  那个将他奉若神明的狂热世界。

  那座由森森白骨堆砌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王座。

  那个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那句冰冷的“你来的太早了”。

  还有最后，他被数万人跪拜，被大祭司推向王座时的那种，灵魂都被撕裂的恐惧与抗拒。

  局长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时不时地为他添上热水。

  他的眼神，始终温和而专注，仿佛在倾听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讲述梦里的光怪陆离。

  直到顾辰说完最后一个字，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整个人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下来。

  “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局长微笑着问。

  顾辰重重地点了点头。

  “局长……相信我说的吗？”

  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问。

  “我信。”

  局长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不仅信，我还可以告诉你，你所经历的，并非个例。”

  顾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749局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处理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异常’。”

  局长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自古以来，华夏大地上就流传着各种神话传说，昆仑、蓬莱、归墟……普通人以为那只是古人的想象，但我们知道，它们都真实存在过，或者说，至今仍然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于我们世界的‘背面’。”

  “你所进入的那个‘山国’，就是其中之一。”

  “一个存在于‘里世界’的，活着的古老文明。”

  这些话，从月影局最高指挥官的口中说出，带来的震撼力，远比石壁上的文字要强烈一万倍。

  “至于那个声音，那个‘王’……”

  局长沉吟了片刻，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它说的或许没错，你确实‘来早了’。”

  “根据我们掌握的零星古籍记载，‘山国’的王，是神魂传承。每一任王在‘归位’之前，都会在外界历练，直到某个特定的‘时间’到来，才会被接引回去。”

  “你，很可能就是这一代的‘王魂’转世。”

  “只是因为某些未知的变故，你提前闯了进去，打乱了他们的仪式。”

  王魂转世……

  顾辰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个解释，比他自己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离谱一万倍。

  “我……我就是个兽医啊！”

  他几乎要崩溃了。

  “我只想开个直播，撸撸猫逗逗狗，赚点小钱，怎么就成了什么狗屁国王的转世了？！”

  “哈哈哈……”

  局-长看着他那抓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冲淡了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放心吧。”

  他拍了拍顾辰的肩膀，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

  “不管你是什么‘王魂’转世，你首先，是我们华夏的公民，是749局的成员。”

  “只要你不想当那个王，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你从我们手里抢走。”

  “从今天起，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这里是全国最安全的地方。”

  “749局，会倾尽所有，保护你的安全，并且帮你找到所有答案。”

  这番话，掷地有声。

  带着一个国家最神秘、最强大的暴力机关所能给出的，最顶级的承诺。

  顾-辰看着局长那双写满了真诚与坚定的眼睛，心中那最后的、也是最大的恐惧，终于缓缓消散。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

  当天晚上，顾辰被安排住进了一间位于地下基地最深处的套房。

  房间很大，装修简洁而舒适，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只是，窗户是特制的防爆玻璃，外面没有任何风景，只有一片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

  门外，依旧有两名特战队员在站岗。

  顾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是放松的，精神却依旧紧绷。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句刻在石壁上的话。

  “去‘云中郡’。”

  “在那里，寻找你的答案。”

  云中郡……到底在哪？

  答案……又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命运强行推上棋盘的棋子，连自己下一步该走向何方都不知道。

  而整个棋盘的上方，还悬着一个二十年后世界末日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