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章 地下宫殿

  在绝对黑暗和寂静中，平日里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此刻咀嚼起来却仿佛带着某种真实的慰藉，吞咽的动作、味蕾的感受，成了确认自身存在和现实感的微弱坐标。喝水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他娘的……这比跟粽子打一架还累人。”李姐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抱怨，但语气里的焦躁似乎随着食物下咽而平息了一些，“脑子都快成浆糊了，一会儿觉得刚进来，一会儿又觉得在这鬼地方呆了一辈子。”

  顾辰深有同感地点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是啊，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表坏了，手机也废了，连身体的感觉都变得不可信了。”他试着去感应体内的先天一炁，那滞涩感依旧存在，但或许是因为停下来休息，不再强行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压抑，那股能量似乎稍微温顺了一点。

  赵一缓缓吞咽着食物，目光在有限的微光中扫视着周围永恒的黑暗，低声道：“佛曰，一念万年。如今我等算是亲身体验了一番。时间本是人为刻度，在此地失了参照，便乱了心神。重要的是，我们仍在前进，并未真的迷失方向。”他的话带着玄理，试图安抚众人。

  赤练没有食用他们的食物，只是从顾辰的肩膀上下来，盘踞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这里的‘空’，吞噬的不只是光和声，”她冰冷的声音在顾辰的耳朵内响起，“还有‘间隔’的概念。没有参照，没有变化，时间自然就失去了意义。休息是对的，对抗这种侵蚀，需要凝聚精神。”

  短暂的休整和简单的进食，确实让众人濒临崩溃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互相之间简单的对话，哪怕只是抱怨，也驱散了一些那仿佛要将人彻底孤立的死寂。

  他们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存在，形成了一个在无尽黑暗中微小却真实的人类支点。

  然而，当他们重新站起来，准备再次出发时，那种深切的茫然感依旧如影随形。前后左右，都是无尽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通道。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向目标靠近。失去了时间的标尺，连“前进”这个行为本身，都带上了一种荒诞和不确定的色彩。

  “继续。”林子轩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电，那光柱依旧无法穿透深远的黑暗，但他声音里的坚定恢复了几分，“记住我们来时的方向标记，一步一步，总会走到尽头。”

  ......

  那种悬浮于时间之外的虚无感，以及永无止境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通道，持续地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们后来又被迫停下来休整了三次。每一次休息，都像是从濒临崩溃的边缘勉强拉回一点理智，但重新上路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又会迅速地将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力再次消耗殆尽。

  李姐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她会突然停下，侧耳倾听，然后喃喃自语：“有声音……你们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哭……”但其实，那里只有绝对的寂静。

  林子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那作为队长和支柱的坚定外壳，在漫长而无效的跋涉中，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顾辰感觉自己的先天一炁运行得越来越缓慢，仿佛也要被这凝固的时空冻结，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思考都变得极其费力。赵一诵念静心咒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捻动念珠的手指却快得几乎要摩擦出火花。

  绝望，如同洞穴深处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一种“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去了”的念头，如同毒蛇，开始啃噬最后的意志。

  就在这意识都快要被黑暗同化，连自我存在感都变得模糊的临界点——

  走在最前面的林子轩，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光柱死死地定格在前方上方的岩壁上。

  “看……”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

  后面的人下意识地顺着光柱望去。

  起初，他们以为又是同样的灰褐色岩石。但很快，顾辰第一个发现了不同。

  “颜色……颜色变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没错！在强光手电微弱光晕的边缘，那原本千篇一律的灰褐色洞壁和顶部，开始呈现出一种隐约的、异样的色调——一种暗沉的，仿佛浸染了铁锈的赭红色！

  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单调得令人发疯的黑暗里，不啻于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是红色的土！岩层颜色变了！”李姐几乎要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之前的颓丧和神经质一扫而空，“变了！他娘的终于不是那条黑到底的破路了！”

  赵一长吁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捻动念珠的手指终于恢复了平和的节奏：“无量天尊，色相已变，说明此地并非无限循环之境，吾等方向无误，已近核心区域。”

  就连赤练，也昂起了她一直微微低垂的头颅，金色的竖瞳紧盯着那片逐渐蔓延开的赭红色，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

  这一点点的色彩变化，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每个人濒临枯竭的身心。疲惫和绝望被骤然升起的希望和振奋驱散了大半。他们不再觉得是在无尽的虚空中徒劳跋涉，目标，似乎终于显现出了一丝确切的踪迹！

  “加快速度！注意警戒！”林子轩的声音恢复了力量，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片象征着变化的赭红色区域坚定地走去。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前后左右依旧是无尽的黑暗，虽然时间感依然混乱，但这一点点“不一样”，已经足够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