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章 异动

  石阿公缓缓地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因紧锁而拧在一起，语气十分肯定：“再久远的老黄历，我不敢说。但至少在我父亲那一辈，再到我这把老骨头执掌寨子这么多年，拢共一百多年里，祖祠周围是从未出现过这等邪门景象的。”他抬手指了指那寂静的祖祠，声音带着岁月的厚重，“老祖在此安眠数百年，气息早已与这方山水相融，即便偶有不安，也如同山间起雾、溪水涨落，是自然之理，绝不会伤及周遭生灵的根本。”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困惑：“更何况，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早已不似古时，对于我们这些依靠祖辈秘法传承的来说，维系现状已属不易。对老祖而言，不动，便是最好的修养，最自然的状态。所以这次……这突如其来的躁动，还有这祠外诡异的衰败迹象，实在让我们摸不着头脑，心里没底啊。这才不得不求助到你们749局，希望能查个水落石出。”

  顾辰和林子轩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石阿公的话，无疑排除了内部自然演变的可能，将疑点指向了未知的外部因素。

  夜色渐深，众人带着满腹疑虑，暂时离开了后山。

  浓重的墨色彻底笼罩了落凤寨。白日里层叠秀美的梯田、古朴雅致的吊脚楼，此刻都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沉郁的黑暗与万籁俱寂之中，唯有偶尔从寨子深处传来的几声慵懒犬吠，证明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生灵的脉动。

  顾辰躺在客楼那散发着淡淡竹香的床榻上，身体疲惫，意识却异常清醒。窗外月色朦胧，山风穿过窗棂缝隙，带来丝丝凉意。白日里石阿公关于“老祖”、关于湘西赶尸往事的叙述，那些跨越数百年的画面，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就在这万物沉眠，连时间流逝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的时刻——

  “咚…咚…嗡……”

  一种沉闷、滞涩，极不情愿般的摩擦撞击声，再次突兀地从后山方向碾压过来。它穿透厚重的夜雾，无视空间的阻隔，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冰冷质感，清晰地、一下下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弦之上。

  那声音绝不是山中应有的动静——不是风过林梢的呜咽，不是野兽的低嚎，更不是岩石滚落的闷响。

  顾辰猛地从竹床上弹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几乎同时，隔壁传来木门快速开合的吱呀声，还有武器与装备碰撞的细碎金属音。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只见田菲菲已经利落地站在走廊阴影里。她单膝跪地正在系紧作战靴的鞋带，战术背心的插板已经扣好，强光手电夹在肩带随时可取。听到顾辰的动静，她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前进的手势，声音低沉清晰：“跟上。”

  林子轩也从另一间屋闪身而出，他甚至连外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好了，只是眉头紧锁，与田菲菲交换了个眼神。三人默契地沿着木楼梯疾步而下，踏碎了山寨的宁静。

  寨子里已有不少灯火亮起，几座吊脚楼的窗户后晃动着人影。有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推开半扇窗，举着油灯朝后山张望；隔壁院子里，两个年轻后生抄起了柴刀和猎叉，却被自家长辈摇头拦住。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但更多的是种习以为常的凝重——看来这异响已不是第一次惊扰寨民的睡眠。

  石阿公被儿子搀扶着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苍老的手紧握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黑色念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去祖祠。”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地转身带路。

  青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湿冷的光。越往上走，那股混合着陈年香火和棺木的特殊气味就越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那“咚咚”的拖拽声时断时续，这次听得更真切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厚重的棺椁内部反复撞击着棺盖，每一次摩擦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祖祠的黑影在前方山林间显现。它比寨中任何建筑都要古老，飞起的檐角像野兽龇出的獠牙，沉默地蹲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木门紧闭，可门缝下却丝丝缕缕地渗着寒气，在夏夜的空气中凝成若有若无的白雾。

  就在他们踩上祖祠前最后一级石阶，连门板上斑驳的漆纹都清晰可辨时——

  那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停了？"顾辰压低声音，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撞。刚才那声音里透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

  林子轩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他凝神静听，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祖祠的每一寸轮廓——飞檐的剪影，门板的纹路，窗棂的缝隙。片刻后，他轻轻摇头："确实没动静了。"

  石阿公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他抬手整了整衣襟，又将那串黑沉沉的念珠在掌心捻过一轮，这才独自迈步上前。老人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直，步履却异常沉稳。

  他在离祠门三尺处站定，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防备。右手将念珠贴在胸前，左手掐出一个古朴的手印，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随即，一段低沉晦涩的咒文从他唇齿间流淌而出，那语调悠远苍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

  说也奇怪，随着咒文在夜色中回荡，周遭那股针扎般的阴冷竟真的渐渐缓和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温顺了几分。顾辰甚至觉得，连月光落在身上都不那么寒凉了。

  待三遍咒文诵毕，石阿公对着祠门深深一揖，动作庄重得像是完成了一扬古老的仪式。他转身时，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暂且安住了。"老人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可老祖以往便是躁动，也从未闹出这般......这般瘆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