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一事相求

  缠绕顾辰的风散去，他“噗通”一声掉在草地上，嘴上的树叶也飘落下来。他捂着火辣辣的屁股，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心里疯狂吐槽：这见面礼也太别致了吧！

  这时，洞内的声音变得明显和蔼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缓缓问道：“现在，说吧。费这么‘大’的周折，来找我们，是所为何事啊？”

  听到胡三太爷语气和蔼地发问，赵一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声音带着由衷的敬畏说道：“晚辈龙虎山弟子赵一，拜见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因刚才那番“特殊招待”而有些紧张的心情，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还在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顾辰，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谨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条理清晰地将龙虎山护山异兽小七的困境原原本本地道出。

  赵一说到动情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小七自晚辈幼时便在山中，性情温驯，与我等弟子极为亲厚。眼见它承受这般痛苦，日渐消瘦，生机流逝，师门上下无不心焦如焚。”

  “后来，我们从别处得如二位前辈这般与天地同寿、见识广博的仙家，求二位指点，怎么才能让小七有一线生机。”

  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与哀求：“晚辈等深知冒昧，扰了二位前辈清修，实属罪过。但救人心切，恳请二位前辈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慈悲指点，救小七一命！龙虎山上下，永感大恩！”说完，他再次深深一揖，几乎将身体弯成了直角，久久不愿起身。

  林子轩面色凝重，显然也感受到了此事关乎一条性命的重压。就连一向玩世不恭的赤练，此刻也收敛了笑容，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紧接着，赵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仔细包裹的物品。他动作轻柔地揭开绸缎，露出了那枚得自神秘洞府、样式古朴、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祥和气息的令牌。他双手高高捧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补充道：“此物乃晚辈的前辈等前番际遇偶然所得，其中似乎蕴有一丝精纯的功德之力。晚辈愿以此物相献，恳请二位前辈过目施为！”

  山洞之内，随着赵一的话语落下，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沉默。那沉默并非空洞无物，反而像是两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正在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进行着交流、推演。

  洞口弥漫的氤氲灵气似乎都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俱静的压力，让洞外的四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顾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汩汩声，他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林子轩微微眯起眼睛，努力想要感知洞内的动静，却如同仰望星空，只觉得深邃无比，难以窥其万一。赤练则微微侧头，似乎在用她独特的妖族本能去感应那沉默背后的信息。

  这阵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对于洞外等待的四人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那般漫长。

  终于，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感慨和叹息：“哎……异兽血脉返祖，经脉萎缩固化……此非寻常伤病，乃是天地大环境变迁所致，是大道规则施加于其身之伤，非寻常药石、外力可医，更非简单的灌输法力能够解决。”

  这话语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兜头浇下，让赵一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脸色变得煞白。

  胡三太爷继续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除非……你能有逆天改命之伟力，洞察其血脉本源与当下天地规则的冲突之处，为其彻底重组、塑造一套能够契合如今这方天地的全新经脉根基，使其血脉与天地重新达成平衡。”他顿了顿，说出了另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近乎神话的条件，“或者你能扭转乾坤，让这方天地，重归上古那般灵气充盈、法则活跃之象。否则，此症……无解。”

  这两个条件，无论是哪一个，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力所能企及的范畴，近乎于道。赵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眼神黯淡下来，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连一旁的顾辰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

  “罢了，”胡三太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怜悯与宽容，“念在你等救兽心切，也算是一片诚心。你将这令牌带回去吧。不必留给我们。”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可操作的方案，“回去之后，想办法，最好是借助龙虎山的传承阵法或秘术，将其中的功德之力平稳地引导出来，缓缓渡入你那龙虎山异兽体内。

  切记，不可急躁，需如水滴石穿，细水长流。以此功德之力护住其心脉与主要经络节点，或可形成一层保护，延缓其生机流逝与经脉彻底固化的速度，大概能保它三十年性命无虞。这也算是它命不该绝，遇上你们争取来的一扬造化了。只是此物蕴含的功德之力终究太少，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三十年……虽然比起立刻衰亡已是天大的恩赐和转机，但一想到三十年后，若找不到根本解决之法，小七依旧要面对生机断绝、经脉彻底枯死的同样绝境，赵一心中仍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沉重。

  但他也明白，胡三太爷肯开口指点，并且给出了一个能够延续三十年生命的切实方法，这已经是目前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也是唯一的结果了。这总比眼睁睁看着小七在短期内消亡要好得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失落与复杂情绪，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着微涩却无比真诚的感激：“晚辈……明白了。代龙虎山，代小七，谢过二位前辈指点活命之恩！此恩此德，龙虎山必当铭记！”

  “嗯，”洞内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淡，下达了逐客令，“此间事了，缘尽于此。莫要再来扰我二人清静了。去吧。”

  话音刚落，不等顾辰等人再有其他言语，顾辰还想问问自己那“言灵”是怎么回事，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仿佛天地规则本身力量的旋风再次凭空而生，瞬间卷起洞外四人。

  他们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天旋地转之感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裹挟着向后疾飞，瞬间便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曾经阻挡他们许久的神秘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