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章 再遇婉茹

  两人一直前行到黑夜，这才找了个地方升起了一堆篝火，开始休息。

  长时间的沉默跋涉后，赵一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大哥，你说……那位女鬼娘娘，她会知道咱们来了吗？”

  顾辰拨弄着火堆，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很难。这里充其量只是外围。依我看，至少还得再深入几天，才有可能进入她的地界。”

  事实果然如顾辰所料，那一夜除了林间寻常的窸窣声响，并无任何异状。

  他们又向着密林深处连续行进了三日。这天傍晚，两人刚将篝火升起，橘红色的火苗正欢快地跳跃着，却毫无征兆地“噗”一声骤然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顾大哥，有鬼气！”赵一低呼一声，瞬间警惕起来，手已按上了随身的法器。

  他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便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队身影。几个面色惨白、身着古旧仆役服饰的鬼物无声无息地出现，分立两侧。紧接着，一顶猩红如血、装饰诡异的轿子被四个高大的鬼影抬着，凭空显现出来。

  轿帘微动，一道他们熟悉的身影款款走出——正是那位凤冠霞帔的新娘女鬼，婉茹。

  她血色的目光在顾辰和赵一身上扫过，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和审视，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响起：“哦？你们那位法力高强的赵天师呢？只派你们两个小辈前来？”

  赵一闻言，神色顿时黯淡下来。他低声将赵天籁遭遇意外、重伤昏迷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幽暗的林中，只听得见他压抑的嗓音和火堆残烬偶尔的噼啪声。

  女鬼婉茹静静听完，血色的眸子里竟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沉默了半晌。周遭的阴气似乎也随之缓和了些许。

  “依娘娘我看，你们那位赵天师，并非福薄寿短之相。此番劫难虽重，但性命应当无碍，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

  她话锋一转，红袖轻拂，指向密林更深处：“那地方离此尚有一段路程。今夜已深，不宜再行。你们且随我先回洞府歇息，明晚子时，我再带你们前去。”

  顾辰与赵一对视一眼，均点了点头。眼下在这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能有这位“地主”指引，无疑是唯一的选择。

  于是，婉茹飘然在前引路，身影在林木间若隐若现。顾辰和赵一紧随其后，只觉得脚下的路变得异常顺畅，仿佛周围的树木都在无声地让开道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又来了之前的洞府所在。

  进入洞府。

  “你们二人就在此歇息吧，明日天黑后，我们再动身。”婉茹吩咐道。

  两人再次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婉茹的目光落在了赵一始终小心护着的那个长条包裹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不易察觉的渴望。“小道士，”她问道，“那柄由雷击木制成的宝剑，可否借娘娘我一观？”

  赵一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他谨慎地解开包裹的布帛，露出了那柄古朴的桃木剑。剑身纹理清晰，隐隐有雷火淬炼过的痕迹，散发着纯阳正气。

  婉茹伸出苍白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剑身——

  “滋啦！”

  一阵轻微的灼烧声响起，接触之处竟瞬间冒起缕缕黑烟，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

  只见女鬼婉茹神色不变，仿佛那缕灼人的黑烟只是微不足道的尘絮。她苍白的手指稳稳握住剑柄，将雷击木宝剑举至眼前，借着洞府内幽暗的光线细细端详。剑身古朴的纹理间，似有金色的电弧痕迹若隐若现。

  “啧啧，”她红唇微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与忌惮，“不愧是五百年雷击木淬炼而成的法器，其中蕴含的至阳之力果然霸道。即便无人驱使，仅凭其本源气息，竟也能灼伤娘娘我的灵体……看来你们龙虎山的传承，确实有点真东西。”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柄宝剑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平稳地飞回赵一手中，精准地落入剑鞘。

  “收好它，明日交给他，完成你我的约定。”

  赵一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宝剑重新用布帛包裹妥当，贴身放好。他能感受到这柄剑此刻似乎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温热，仿佛被女鬼的阴气激发出了内在的灵性。

  顾辰望着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婉茹，心中的好奇终究压过了那份本能的谨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清晰：“婉茹娘娘，恕我冒昧……您，是否认识小七的母亲？”

  婉茹血色的眼眸微动，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约莫四五百年前吧，见过几面。那时它身怀六甲，由赵纯刚——也就是你们现在那位赵天师的师祖陪着，深入这大兴安岭，只为寻觅几味罕见的灵药，用以滋养腹中胎儿，夯实根基。我便是那时，与他们有过两面之缘。”

  顾辰趁热打铁，问出了关键：“那……您可知晓，小七的母亲后来为何会消失不见？”

  婉茹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不解：“那段时间，我正巧处于深度静修之中，隔绝内外，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待我再次感知外界时，风波似乎早已平息。只隐约察觉到，不仅是她，同一时期，许多强大的异兽、精怪也都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迹。”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困惑：“更奇怪的是，如此多强大存在的集体消失，竟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确切的传闻或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干净得令人不安。”

  听着婉茹的话，顾辰也知道了她知晓的也并不多，于是也就不再询问，而是默默的休息，等着时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