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章 神兽之秘

  说罢，这位胖胖的掌教便转身，迈着与其体型不甚相符的轻快步伐，引着顾辰和田菲菲向殿后走去。他们穿过一片片清修的精舍和练功扬，沿着一条被茂密竹林掩映的幽静小径，缓缓向着后山深处行去。

  路上，赵天籁掌教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追忆，向二人讲述起护山神兽的来历：

  “我们龙虎山这护山一脉，追溯起来，据说自祖师立教之初便已存在，守护山门已逾千年。它并非凡俗之物，颇具灵性神异。”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感慨，“然而，到了明朝初年，发生了一件异事。当时的那位护山神兽，忽然告知当时的掌门，言道自身有一桩极其重要的天命之事必须去完成，归期难料。”

  “临行前，它将自身初生不久、尚且孱弱的幼崽留在了山中，托付给当时的掌门照看。自此之后，它便悄然离去，再无音讯。于是，它的孩子便继承了护山之责，一直延续至今。”

  说到此处，赵天籁掌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慈祥的笑意：“说来也是不易。那小家伙当时刚刚出生，嗷嗷待哺，偏偏又不是凡兽，寻常乳汁难以喂养。当时的掌门真人无奈，只得发动全山弟子，漫山遍野地去寻找各种正值哺乳期的母兽，无论是山中灵鹿、林间猛虎，甚至是温顺的母羊，但凡是能寻到的兽奶，都想办法取来一些，可说是尝遍了‘百兽之乳’，才勉强将它喂养长大。这份渊源，也使得它与我们龙虎山感情极为深厚，这几百年来，一直尽职尽责。”

  他的语气转而变得忧虑：“可不知为何，近几个月来，它突然变得极为焦躁易怒，终日徘徊低吼，对呈上的食物看也不看，日渐消瘦。

  就连贫道我去看它，它也爱搭不理，全然不似往日亲昵。门中担忧，也曾托关系请了你们749局里擅长兽医之道的专家秘密前来检查，可结果都说它身体并无大碍，查不出任何病灶。”

  赵天籁叹了口气，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处被阵法遮掩的山洞入口，无奈道：“眼看着它精神愈发萎靡，我们皆是束手无策。

  正焦心之际，忽闻月影那家伙竟将小顾兄弟你这等奇才招入了麾下。贫道这才厚颜，让赵一那孩子去请你来试试，看能否与它沟通，探知其心中真正的郁结所在。或许，这非药石能医，而是心病啊。”

  听着赵天籁掌教的叙述，顾辰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忍不住问道：“那个……赵天师，听您这么说，咱们龙虎山这护山神兽，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赵天籁掌教闻言，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反问道：“《山海经》，知道吧？龙生九子，各不成龙，各有不同，这个典故，听说过吧？”

  顾辰和田菲菲都点了点头，这些自然是听过的，都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赵天籁掌教缓缓说道：“若按照那古籍传说和民间演义里的说法，我们龙虎山这位护山的朋友，其先祖根脚，应该算是那‘龙生九子’里的老五——饕餮。”

  “什么？！饕餮？！神话里的那种神兽？！”顾辰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旁的田菲菲虽然依旧保持着冷静，但瞳孔也是微微收缩，显然被这个名头震撼得不轻。

  看到两人反应如此之大，赵天籁掌教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解释道：“莫惊，莫惊！此饕餮非彼完全神话的饕餮。其实啊，所谓‘龙生九子’，其中的‘九子’在上古时期，真实存在过的、某些天赋异禀的强大异兽或古兽。

  它们并非真龙直系后代，或许只是因为其形态、能力或位阶的某一方面与‘龙’的概念有所关联，故而被古人附会，冠以‘龙子’之名，流传至今。”

  他顿了顿，继续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这些异兽，往往天生强大，拥有某些非凡的血脉天赋，确实能够通过吞吐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进行修炼。

  只不过，正因为它们起点太高，血脉太强，其修炼之路反而比寻常精怪更为艰难，瓶颈巨大。可一旦有所突破，取得的成就也绝非寻常妖物可比。”

  赵天籁掌教目光扫过二人，举了个例子：“就好比你们局里那位赤练姑娘，她体内便不知隔了多少代，蕴藏着一丝极其微薄的远古神蛇的血脉。正是这一点稀薄却非凡的根脚，让她在末法时代即将来临、灵气尚未完全枯竭的最后窗口期，得以修炼有成，化形成功。”

  他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感慨，看向那洞府：“而我们这位护山的朋友，情况则恰恰相反。正因为它身负的‘饕餮’血脉过于纯粹和强大，所需的积累和突破契机远超想象。

  它没能赶上灵气充裕的好时代，在那个灵气即将干枯的时代，天地间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完成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也就是化形。

  以至于千百年来，它空有强横的肉身和悠长的寿命，却始终无法褪去兽身，灵智虽开，却也未能达到如赤练那般与人类无异的程度，更多是依靠本能交流。”

  听着赵天籁的解释，顾辰这才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正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洞前。

  赵天籁掌教在洞口前停下脚步，对顾辰和田菲菲笑道：“到了。二位稍等，待贫道唤它出来。”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能量涟漪后的幽深洞穴，用一种哄孩子般的、与他掌教身份颇不相符的亲切语气大声喊道：“小七——！快出来啦——！看看谁来看你啦？出来吃好吃的啦——！”

  他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

  喊完话，洞内却是一片寂静，并无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辰以为里面没有生物时，才隐约听到洞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些许不耐烦和虚弱的“哼”声。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洞内由远及近。片刻后，一个身影缓缓从能量涟漪中钻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顾辰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这被称为“小七”的护山神兽，体型大约半人高，乍一看去，外形竟有七八分像一只毛发短促、体型精壮的暗红色大狗，给人一种敦实可靠的感觉。但仔细看去，立刻就能发现它的非凡之处——它身上覆盖的并非毛发，而是一层紧贴着身躯、排列细密整齐、闪烁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细小鳞甲，这鳞甲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与奇异的美感。

  它的脑袋圆润，口鼻部并不尖长，反而有些宽阔，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头顶端，生有两支仅有一指长短、如玉般温润洁白的小巧尖角，微微向后弯曲，非但不显狰狞，反而为它增添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

  小七慢吞吞地踱步出来，先是习惯性地走到赵天籁身边，用它那覆盖着细鳞的大脑袋，有气无力地蹭了蹭掌教宽大的道袍，动作显得亲昵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完成这个打招呼的动作后，它似乎便耗尽了力气，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在洞口旁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青石上趴了下来，将脑袋搭在前爪上，一双显得有些黯淡无神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无精打采、恹恹欲睡的模样。

  即使是不懂兽语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因为长时间的不进食，它的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虚弱。

  无需赵天籁再多言提示，顾辰已然会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与强烈的好奇，缓缓地、尽量不带任何威胁性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在距离小七趴卧的青石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它持平，目光温和，用一种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的声音开口说道：

  “小七，你好啊。我叫顾辰。”

  这声音落在赵天籁和田菲菲耳中，只是普通的、放轻了语调的人语。

  然而，就在这句话传入小七耳中的刹那——

  原本无精打采、半眯着眼睛、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再感兴趣的护山兽，身体猛地僵住！

  它搭在前爪上的脑袋瞬间抬起，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睁开，瞪得圆溜溜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声音！

  它甚至下意识地微微立起了上半身，覆盖着细鳞的脖颈绷紧，死死地盯住了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