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 欢迎来到地狱

  当冰冷的计时再次结束时，那本要命的册子又一次无声地消失在顾辰眼前。冷霜毫无情绪的声音如同审判般落下：

  “背。”

  顾辰嘴唇哆嗦着，之前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此刻竟像是被那一剑剑刺散了一般，开口便卡住了：“……呃……天地……玄黄……不对……是元……元气……”

  “咻——！”

  一道冰冷的剑光再次闪现，这次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左肩！

  “啊！”顾辰痛得浑身一颤，惨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痛苦的吸气声。

  鲜血还未渗出，就被紧随其后的寒气再次冰封。

  又半个时辰后。

  “背。”冷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最平常的纠正。

  终于，在身体又添了第三处冰封的剑伤（右臂）后，顾辰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残存的意志，磕磕绊绊、却一字不差地将整本《吐纳诀》完整地背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差点真的哭出声来。

  “呜呜……我想回家了……我想找我妈妈……”

  冷霜似乎完全无视了他脆弱的情緒。见他已经背会，她手中那本《吐纳诀》册子化作点点冰晶消散无踪。她依旧用那平板的语调下达指令：

  “睡觉。明天八点，继续训练。”

  说完，她便如同来时一样，抱着她的古剑，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去，留下满身伤痕（物理和精神上）的顾辰。

  几乎在冷霜离开的下一秒，护士小姐姐便像是掐着点一样，熟练地推着护理车走了进来。她看到顾辰身上新增的三处冰封伤口，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动作麻利地用小铲子刮掉那些寒冰，露出下面皮肉翻卷却意外没有大量出血的伤口，然后敷上一种散发着清凉草药气息的墨绿色膏药。

  “没事的，”护士一边包扎一边习惯性地安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冷霜大人的剑气控制得精准无比，只是穿透了皮肉，完美避开了所有主要血管和神经。这就是点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敷上特制的‘回灵散’，明天早上保准连疤都找不到。”

  她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明天早上八点，记得直接去隔壁的‘静修室’报到，你的下一项训练在那里进行，别迟到了。”

  顾辰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护士一眼。他只是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

  指针，正清晰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凌晨四点。

  一滴冰凉疲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套。

  后来的十多天，顾辰的生活被彻底固化成一个精确到分钟、循环往复且强度骇人的地狱式日程表。

  上午：理论与感知的锤炼

  每天清晨八点整，无论前一夜被折磨到多晚，顾辰都必须准时出现在那间冰冷的“静修室”。

  这里的导师依旧是冷霜，但她教授的内容不再是《吐纳诀》的背诵，而是引导他如何在实际中去感受、去运转那套法门。

  过程依旧冷酷——感受不到气感？一道冰寒剑气；运行路线出错？剑气直接截断内息，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在修炼间隙，他还要被灌输海量的知识：各地晦涩难懂的民俗禁忌、古老传说背后的隐藏信息、以及749局档案库里记录的各种已知异兽的详细资料（外形、习性、弱点、能力）。

  考核方式简单粗暴——冷霜提问，答错或迟疑，便是毫不留情的一剑。上午结束时，他身上往往已添了数道新的冰封口子。

  午饭后没有任何休息，直接转入第七训练室。

  这里的主题只有一个：突破生理极限。

  赤练似乎将“肌肉金轮”的审美完美贯彻到了训练中。跑步机的速度被调到非人级别，直到顾辰昏厥；卧推的重量一次次加重，直到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骨裂；深蹲练习则要做到韧带撕裂、双腿彻底失去知觉为止。

  每一次他达到极限甚至超越极限而受伤时，守在一旁的医疗组便会立刻上前，给他喷洒某种刺激性味道极强的喷雾或是喂下味道古怪的药剂，那些严重的伤势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然后，不等他完全缓过气，下一轮更高强度的训练便接踵而至。赤练的口号永远是：“小顾辰，再加把劲，姐姐看好你哦~”

  到了晚上，训练扬则变成了自由搏击的擂台。

  他的战斗训练简单直接到了残酷的地步——就是打。在实战中教学，在挨打中学习。

  他的陪练阵容堪称豪华：能操控空气、用压缩炮把他轰得东倒西歪的辰哥；能用电磁力扬将他束缚、电得他浑身麻痹的李姐；格斗技巧精湛、出手刁钻狠辣的林子轩队长；甚至包括枪械被收起、纯靠体术就能把他一次次摔投、锁喉直至吐血的田菲菲。

  没有人会因为他是新人而手下留情，他们的理念似乎是在生死边缘学得最快。每一次训练，顾辰都必须吐着血被抬下去。

  到了病床上，顾辰的教学并没有结束，每当他治疗结束后，冷霜总会准时如同幽灵般出现。

  上半夜是她抽查复习的时间，白天学到的所有理论知识、异兽图鉴、民俗传说，都是她抽查的范围。回答错误或者不够流利？结果毫无悬念，依旧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

  在这十几天里，顾辰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被投入最高速锻压机的毛坯件，每一天都在被疯狂地锤炼、敲打、重塑，然后又被打碎，周而复始。他身上的伤口从未彻底消失过，旧的刚好，新的又来。疼痛成为了他最熟悉的伙伴。

  他常常在深夜，望着窗外（如果病房有窗的话）或者说望着冰冷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地想：这里真的还是749局吗？确定不是什么披着官方外衣的十八层无间地狱？

  每一个给他治疗、然后又看着他再次受伤的医护人员，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微笑着的帮凶。

  终于，在第十六天的时候，顾辰终于结束了他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