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 妈妈，我想你了

  他早已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双腿只是凭借着残存的本能和机器的强制带动，机械地向前迈动。

  就这么又煎熬了大约半个小时，顾辰的意志力终于彻底燃烧殆尽。

  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声音和感觉瞬间离他远去，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若非手腕被固定着，他早已瘫倒。

  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他的赤练，几乎在他晕厥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她随手关掉平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纤手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顾辰软倒的身体，巧妙地解开了他手腕的束缚带。他整个人如同失去重力般漂浮起来，悬浮在赤练身旁。赤练甚至没多看他一眼，一边继续刷着视频，一边像是遛狗……不，遛人一样，带着漂浮的顾辰，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训练室，来到了隔壁的医务室。

  这里的医护人员似乎早已接到了通知，她们面色平静，动作娴熟地接过漂浮的顾辰，轻柔地将他平放在病床上。

  立刻有人给他接上了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并挂上了补充电解质和营养液的吊瓶。另有护士拿出两个充满冰凉凝胶的、连接着某种脉冲发生器的护腿装置，仔细地包裹在他那仍在微微颤抖、肌肉严重疲劳的双腿上。

  装置启动，发出极其细微的低频振动，开始帮助他的肌肉进行深度放松和超速恢复。

  赤练瞥了一眼屏幕上还算平稳的数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交给你们啦，姐姐我回去补觉了。”说完，便扭动着腰肢，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回她的档案室继续她的“休闲”时光去了。

  ……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顾辰在一片酸软和剧痛中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晰，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痛楚便如同潮水般从双腿汹涌袭来！

  那感觉，就好像有人用重锤将他腿部的每一寸骨头都敲得粉碎，然后又用烧红的针尖扎进了每一束肌肉纤维深处！极致的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猛烈地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呃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瞬间再次布满了冷汗。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双腿，那对包裹着奇怪恢复装置的腿，此刻在他感觉中，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两根充满了痛苦的火炬。

  顾辰痛苦的呻吟声刚落，医务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洁白护士服、面容温和的小姐姐快步走了进来，看到顾辰扭曲的表情和满头的冷汗，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醒了？别担心，你的腿没事。”护士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安抚，“这是局里的高科技恢复装置，活性凝胶脉冲理疗仪。感觉会……嗯，稍微有点疼，忍着点就好。它能加速肌肉纤维修复和强化，一晚上过去，你的腿不仅会恢复如初，耐力和爆发力还会比之前强上一大截。”

  “稍微……有点疼？！”顾辰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因为极力的忍耐而扭曲变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把他放在慢火上细细烘烤的剧痛，在对方口中竟然只是“稍微有点”？

  护士小姐姐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显然也知道这装置的“副作用”有多折磨人，她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迅速转移了话题，指了指病床边一根灵活的可弯曲吸管：“看到旁边的水管了吗？直接喝就行，补充水分。对了……”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瞥向门口，语气顿了顿，说道：“你的第二位老师已经到了。”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一项交接任务，对顾辰投去一个“你好自为之”的同情眼神，便迅速转身离开了病房，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顾辰整个人还沉浸在双腿那销魂蚀骨的剧痛以及护士那句轻描淡写的“有点疼”所带来的巨大反差中，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第二位老师……到了？”他茫然地重复着这句话，一股比腿疼更不妙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什么意思？今天不是……结束了吗？”

  就在顾辰忍着剧痛，脑子里还在努力消化“第二位老师”这个信息时，一个穿着精致洛丽塔裙装、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古朴连鞘长剑的小小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直接从那墙外面“飘”了进来，轻盈地悬浮在病床前。

  正是那位人狠话不多的剑灵——冷霜。

  顾辰看着突然以这种匪夷所思方式出现的冷霜，整个人都愣住了，连腿上的剧痛都仿佛短暂地忘记了几分。

  冷霜那双毫无波澜、宛如冰晶般的眸子，也直勾勾地盯着病床上因为疼痛而脸色发白、表情扭曲的顾辰。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大眼瞪小眼，病房里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顾辰因为忍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沉默的对视带来的压力甚至超过了疼痛。

  最终，还是顾辰先败下阵来，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疼痛导致的沙哑：“那个……冷、冷霜大人……您就是……刚刚护士小姐姐说的，我的第二位老师？”

  悬浮在半空的冷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用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看着他。

  顾辰此刻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一边要拼命抵抗双腿传来的、一阵猛过一阵的撕裂性疼痛，另一边还要承受这位冰山剑灵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和精神折磨。

  他努力控制着几乎要失控的表情和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道：“那个……冷霜大人……您……打算教我点什么呀？”

  只见冷霜伸出那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

  一本薄薄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线装册子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册子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简洁却透着无尽锋锐之意的剑痕图案。

  冷霜手腕轻轻一抖，那本册子便轻飘飘地飞向顾辰，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上。

  “一个时辰。背下它。”

  “错一处，我刺你一剑。”

  顾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