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 人生大起大落

  “所以…你不是女鬼，你是一柄剑的…剑灵？名字叫冷霜，对吗？”

  悬浮在半空的冷霜，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顾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尽管声音还有点发颤：“你…你好，冷霜。我是新来的成员，叫顾辰。是月局长让我来后勤处这里，领取我的生活用品和安排住宿的。”

  冷霜闻言，漆黑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她轻飘飘地落回地面，无声地滑到一个档案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崭新的牛皮纸文件夹，转身递给了顾辰。

  顾辰连忙接过文件夹，打开粗略一看，里面是一本新人说明，钥匙、饭卡、内部通讯器以及使用说明、一些表格以及一张物品领取清单。

  他刚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冷霜交给他文件夹后，并没有离开或者做别的事，而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再次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被这样一位非人存在近距离地持续凝视，顾辰刚刚平复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心里一阵阵发毛。他硬着头皮，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冷霜…姐姐？您…还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冷霜没有任何回应，依旧维持着凝视的姿态，仿佛在研究什么稀有标本。

  顾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咽了口唾沫，再次试探着说：“那…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我先走了？”

  这一次，冷霜终于有了反应——她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辰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对着冷霜仓促地行了个礼（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行礼），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那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门，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还贴心（或者说害怕）地轻轻带上了门。

  后勤处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电视里动漫战斗的声响。

  悬浮在原地的冷霜，看着顾辰消失的门口方向，似乎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然后她飘回沙发上方，身形再次模糊、收缩、凝聚……

  眨眼间，沙发上又恢复了原样——那柄通体洁白的古朴长剑，静静地竖立在沙发中央。而电视屏幕上，热血动漫依旧在无声地自动播放着。

  从后勤处那间办公室逃出来，顾辰背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正在进行第N次崩塌与重组。

  “除了我…这749局里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啊？！”他内心再次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开始严重怀疑自己加入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确。

  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砰砰乱跳的心脏。他拿起冷霜给他的那个文件夹，抽出里面的《新人须知及行为规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阅读起来。

  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他大致了解了局里的基本规章制度、区域划分以及一些注意事项（虽然注意事项里完全没有提到“小心后勤处那位可能会吓晕你的剑灵”这种关键信息）。

  看了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他按照说明上的指示，拿着刚刚领到的饭卡，决定先去三楼的食堂解决午餐问题，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几个…看起来正常点的同事。

  来到三楼食堂，宽敞明亮的空间和飘散的食物香气让顾辰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看到了几个穿着常服、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的员工在用餐、交谈。

  “总算有点正常…”他欣慰的感慨还没说完，目光就被食堂打饭窗口上方的指示牌牢牢吸引住了。

  只见那几个窗口分明挂着不同的标识牌，上面写着：

  【人类常规餐饮区】

  【异态生物特供区】

  【其他需求1区】

  顾辰：“……”

  他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战战兢兢、目不斜视地快速溜达到【人类常规餐饮区】，仔细看了看里面提供的菜品——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都是非常正常的人类食物。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找到了组织。

  他拿起餐盘，正准备打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走进了食堂——正是组长林子轩。

  看到熟人，顾辰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他赶紧打好了饭，然后快步走到林子轩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林组长！这边这边！”

  不由分说地，他拉着打好饭的林子轩来到了食堂一个最偏僻无人的角落坐下。

  刚一坐下，顾辰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脸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开始对着林子轩大吐苦水：“林组长！你们这后勤处…那位冷霜…她…她她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还有这食堂…怎么还分人类区和…和那种区？还有咱们局长.......我这刚来半天，感觉比我过去二十年受到的惊吓加起来还多！”

  听着顾辰心有余悸的吐槽，林子轩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安慰道：

  “嘿嘿嘿，放轻松，都是小问题，刚来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我当年刚来报到的时候，反应比你还夸张呢。”他扒拉了一口饭，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不过说起冷霜啊，她其实…挺惨的。”

  顾辰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惨？”

  林子轩点了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嗯。她是那柄‘冷霜剑’孕育出的剑灵。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和她的主人，想必也是叱咤风云、非常厉害的存在。但是，他们遭遇了一扬极其惨烈的大战…”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沉重和惋惜：“那扬战斗的结果是，她的主人战死了。按照常理，与主人性命交修的剑灵，在主人陨落后，灵性也会逐渐消散，最终归于沉寂。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冷霜的灵体却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但这对她来说，并非幸运，反而是一种漫长的折磨。”林子轩叹了口气，“那扬大战让冷霜剑本体受损极其严重，几乎到了崩碎的边缘。她作为剑灵，根本无法自主修复剑身，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自己和剑身一起，在无尽的岁月里一点一点地走向崩坏和消散。这种眼睁睁等待‘死亡’的过程…她独自承受了上千年。”

  顾辰听到这里，不禁动容，想象着那是一种何等绝望的孤寂。

  “后来，”林子轩继续道，“还是局长不知道从哪个极其危险的远古遗迹或者秘境里，把她和那柄残剑给找到了，并带了回来。全靠局里这个聚灵大阵汇聚转化的一点灵气，才勉强温养住她的剑身，遏制住了灵体继续消散的趋势。所以她才能像现在这样，偶尔化形活动一下。”

  他看了一眼后勤处的方向，语气缓和下来：“至于她那个样子——不爱说话，总是直勾勾地看着人，甚至有点吓人——那其实也不是她故意的。一方面是因为她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思维方式可能跟我们就不太一样；另一方面，我觉得那更像是一种极度的‘社恐’和不知如何与人交往的表现。毕竟封闭了上千年嘛…其实她心眼不坏，甚至局里谁需要帮忙，她知道了都会默默去做，就是表达方式有点…嗯…特别。你以后多接触几次就习惯了。”

  听着林子轩的话，顾辰心里的恐惧和不适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同情和理解。

  林子轩换了个话题，说道：“对了，你还没去宿舍吧？”

  顾辰摇摇头：“还没呢，刚从后勤处出来就过来吃饭了。”

  “那正好，”林子轩三两口吃完盘子里最后的饭菜，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一起回去。局里给咱们行动组员安排的宿舍都在同一个小区，离总部不远，环境也挺好，上下班都非常方便。”

  顾辰正愁找不到地方，听到这话立刻点头，感激地说：“太好了！正愁找不到路呢。那就麻烦林大哥带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