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灾之前，以一城换一族

  “大公子……”

  徐府门前，守夜的侍卫看到徐青命和徐坚回来，赶忙恭敬的行礼，敞开了府门。

  “二爷……”

  “大公子……”

  府里巡夜的侍卫陆续看到他们，也都是无人阻拦，甚至看到他们行色匆匆，抬着沉重箱子的样子，都远远避开，不敢贸然打扰。

  徐青命和徐坚一路畅行无阻，踏着夜色，径直走进了徐青寿的院落。

  “咚咚……”

  徐坚上前，抬手敲响了房门。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显然徐青寿没睡，一直在等着消息。

  门‘吱呀’一声拉开。

  徐青寿抬眼看向门前的徐坚，浓眉微蹙，怎么换了这么一身粗布衣裳？还披头散发的，脸还苍白，连嘴角那抹若有似无得笑意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很快被院子里徐青命和孟庆身后那个巨大的衣柜吸引了过去。

  六名二境侍卫严实的围在衣柜四周，似是一路小心翼翼地抬进来的。

  陆禹？

  直接带回来了？

  怪不得都换上了不起眼的麻布衣裳，原来是为了遮人耳目。

  嗯，确实该谨慎些。

  但只是装个陆禹而已，有必要用那么大的柜子吗？

  难道还有其他人？

  徐青寿想到徐坚怪异的笑容，难道是把秦霜影一起带回来了。

  嗯，雌蛊侵蚀记忆，是需要时间的。以防万一，先带回来确实是一个明智选择。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徐青寿挥了挥手，让众人进屋里说。

  徐坚和徐青命跟着徐青寿进了屋，六名二境侍卫抬起沉重的衣柜，挪进了屋子，顺手关上房门。

  “打开。”

  徐青寿站在柜子前，平素淡漠的脸上罕见的泛起一抹阴鸷。

  可恶的陆禹，明明只是个该死的死囚，竟然接连杀了他疼爱的儿子、寄予厚望的侄子。

  如今终于大仇得报。

  还得是他二弟。

  做事确实稳妥。

  徐坚亲自上前，打开衣柜的锁，略显恭敬的退到了一旁。

  徐青寿看了眼突然有些懂事的儿子，之前的那种怪异念头又浮出心头，但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相思蛊。

  是不是服下雄蛊后，对徐坚的精神产生了什么不好的影响？

  虽然卖给他相思蛊的人，反复强调雄蛊不会对寄主产生危害，但具体的情况谁知道呢。

  “你没事吧……”

  徐青寿刚要关心，面前柜门轰然炸裂，一道白玉般的蛇尾激射而出，瞬间将他拦腰卷住。

  太突然了。

  徐青寿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蛇尾猛烈连缠三圈，死死裹紧，全身骸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活活碾碎。

  徐青寿刚要惨叫，却被眼前恐怖的一幕骇得瞳孔骤缩，声音生生噎在了喉间。

  只见长长的蛇身在柜里翻涌蠕动，一颗巨硕如磨盘，披散着长发的人脸缓缓从里面抬了起来。

  那张人脸上覆盖着莹白如冷玉般的细鳞，一双竖瞳泛着幽冷的寒光。它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一条腥红的蛇信从牙缝间无声吐出。

  这颗人头，竟然是长在那蛇身上的。

  蛇妖？

  他们怎么把蛇妖带进来了？

  徐青寿脑袋艰难转动，昏暗的房间里，烛光和月光交织出阴森的光影，刚刚还都微微低着头的众人，此时纷纷抬起了脸。

  他们嘴角缓缓咧开，不发一语，只是露出同样细密的尖牙和腥红的蛇信，一双双瞳孔逐渐转为幽冷的竖瞳。

  诡异的一幕，透着说不出的惊悚。

  徐青寿只觉浑身恶寒，甚至忘记了窒息的痛苦。

  蛇妖？

  全是蛇妖？

  我儿呢！

  我二弟呢！

  这是梦吗？

  “徐家主……”

  人脸开口了，发出低哑干涩的声音。

  “你……是……”

  徐青寿心头剧震，颤巍巍的转头，望向眼前那颗顶在蛇身上的诡异人首。

  它，竟然能口吐人言？

  “白夜妖王麾下……三十六将之一……无相！”人脸缓缓凑到徐青寿面前，嘴角几乎咧到了脑后，满嘴尖牙森然可怖，让人不寒而栗。

  妖王麾下？徐青寿瞬间绝望。

  据说蛮荒妖王皆是堪比江境的巨妖，其麾下的妖将恐怕都是河境高阶，甚至巅峰的存在。

  如此妖物，竟然进城了！

  “那他们……”

  徐青寿的目光扫过徐青命和徐坚等人，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是被控制了？

  还是……还是……

  徐青寿思绪混乱滞涩，不敢再想下去。那张诡异的人脸却嘶哑的开口，字字如刀：“我族……吞食炼化人族……可蜕皮……化其形……”

  徐青寿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

  吞食？

  炼化？

  徐坚……死了？

  徐青命……也死了？

  他们都……被吃了？

  不……

  不不不……

  徐青寿发疯似的挣扎，蛇身却猛然缠紧，在刺耳的骨头碎裂声中，他身体被扭曲成怪异惨烈的形状，嘴巴痛苦的张开，鲜血汩汩涌出，双耳……双眼也不断渗出鲜血……

  “待我吞了你……便可取代你……”

  “我的族民，将源源不断进入徐家。”

  “我可命令徐家上下，逐一前来‘拜会’。”

  “用不了多久，徐家全族……皆我族民……”

  人脸缓缓贴近，蛇信一下下的舔舐徐青寿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涨红的脸。

  徐青寿发出痛苦的呜咽，眼里沁出泪水，混着血水洒落脸颊。

  吞食全族？

  全族？！

  徐家要完了？

  “不……”

  徐青寿嘴里不断溢出血沫，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绝望的哀嚎。

  人脸咧着嘴，喷出湿冷腥臭的气息：“不想徐家绝灭……用黑石城三十万条人命……交换……”

  “全城交换？”

  徐青寿瞳孔震颤，血泪夺眶而出。

  他明白蛇妖的意思了，他可以不死，徐家也可以不亡，但是他需要配合妖蛇，乃至城外不断聚集的妖魔，帮它们混入黑石城。

  然后……

  屠城？？

  徐青寿曾一度认为，黑石城最大的危机，不过是妖魔攻城。

  但黑石城远离北域核心，不可能来很多妖魔，只要他们做好准备，应该能扛得住。

  徐青寿总还心存侥幸，皇朝很快将集结百万灵师，猎杀北域，荡平妖魔。黑石城甚至都不需要经历妖魔攻城的危机。

  可如今……

  短短半月，妖将降临。

  还妄图里应外合，血洗黑石城？

  “是徐家先于黑石城灭亡……”

  “还是黑石城灭亡……徐家独活……”

  “徐家的存亡……族民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徐家主……可要想清楚了……”

  徐青寿瞳孔颤动，血泪不断流淌。

  徐家？

  黑石城？？

  以一城换一族？

  徐青寿是徐家族长，当然想要保全徐家，可是……黑石城足足三十万人啊。周围村镇的百姓正不断涌入黑石城，将来很可能达到四五十万之众。

  如此滔天罪孽，徐家如何承担得起？

  “徐家主，在犹豫什么……”

  “莫非是要等那镇魔关的镇魔卫？”

  人脸发出沙哑的冷笑。

  “镇魔关……已不复存在。”

  “陆家阻挡了蛮荒五百年……可如今……五子陆长歌沉尸九环江……四子陆长峰殒命枯骨城……三子陆长青困死天魔谷……二子陆长纪钉死拓苍峰……长子陆长生……永镇生死道……”

  “七座天柱山……四尊妖主……三尊魔主……齐聚镇魔关……”

  “镇魔关统领陆云起……舍弃一身精血，强入真灵境……”

  “十二位总旗……血祭十二杆万灵旗……”

  “陆家已亡……万灵旗已倒……镇魔关已破……大乾皇朝……再无镇魔卫……”

  蛇妖的脑海里闪烁起了当时那震撼且惨烈地画面，竖瞳里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热意。它仿佛是对陆家和镇魔卫恨入骨髓，蛇尾随之疯狂扭动，被紧紧缠绕的徐青寿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要被活活绞碎。

  “徐家……黑石城……做出你的选择……”

  人脸咧开巨嘴，缓缓含住了徐青寿的脑袋。

  徐青寿歪扭着脑袋，眼睛和嘴里血水横流，脸庞扭曲而凄然，却迟迟没有开口。

  “跟徐家永别……”

  人脸猛地下沉，从脑袋到脖子到肩膀，要把徐青寿整个吞下。

  突然……

  一道呢喃般沙哑的低语悠悠飘出来。

  “你恨陆家？”

  “陆云起的孙子……孙女……都在黑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