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祥瑞

  张澈皱着眉，剥开泥土，呼吸有些急促。

  见刘协还坐在远处摆弄着玉如意，典韦站在一旁兴致缺缺打着哈，使劲掐了掐自己大腿——

  疼！

  是真的！

  张澈屏住呼吸，继续向前去看。

  越看，心头越是激荡，整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那些原本在他眼中寻常的奇珍异宝，此刻黯然失色。

  也不顾地上泥土，拽过典韦，一股脑儿就往典韦怀中塞。

  原本想着走个过扬，随便逛逛。

  谁知道这小皇帝真留着宝贝，差点错过了！

  典韦先是一愣，见张澈朝自己使眼色，这才挠了挠头，乖乖将东西搂紧，还用披风下摆悄悄盖住……

  良久后！

  典韦怀里塞的鼓鼓囊囊，耷拉着脑袋跟在张澈身后。

  “爱卿！”

  刘协见张澈转了一圈回来，连忙放下玉如意起身，惊喜道：

  “你挑好了？”

  “要不要和典卿再多挑些奇珍异宝？”

  张澈微微摇头，面上努力保持着平静：

  “谢陛下厚爱。”

  “臣不喜那些金银俗物，独好些长在土里的花花草草。”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典韦怀里。

  闻言，刘协有些失落，点了点头，带着张澈、典韦就往外走。

  刚走几步，突然折返，神秘道：

  “爱卿你先回殿中，朕去去就来！”

  张澈此刻心思都飘到了九霄云外，径直返回殿中饮茶，强忍着不笑出声。

  很快，刘协手里拎着一卷上等绸缎，快步而来，放在张澈面前：

  “爱卿请看此物！”

  “也是李儒托人从西域带给朕的，不知是何绿植枝叶，生得怪异，人畜皆不得食，不知爱卿有没有兴趣！”

  张澈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皱眉一层层打开绸缎。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片巴掌大的干枯叶子，叶片呈深褐色，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

  “卧槽！”

  这下就连他，都没忍住爆出国粹。

  刘协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爱卿？”

  张澈却没空解释，颤抖着手拿起一片叶子，凑到鼻尖狠狠嗅了嗅——

  那股熟悉的、带着焦苦气息的烟叶味，直冲脑门！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踏马的！

  王富贵真是个人才！

  跟哆啦A梦一样，什么鬼东西都能弄来！

  当即挽起衣袖，将叶子放在掌心，一顿猛搓。

  等搓成碎末，随手撕下一页奏折，手指灵活卷了起来，动作熟练至极。

  刘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典韦也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形。

  卷好“烟卷”，张澈叼在嘴里，对着还在发愣的刘协招了招手：

  “陛下，火。”

  “哦……哦！”

  刘协回过神来，左顾右盼，从案边拿起一盏烛台，小心翼翼递了过来。

  张澈嘴上叼着简陋烟卷，抬手扶住火苗：

  “嘶——！”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入喉，辛辣微苦，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呼——”

  一缕青烟从口中缓缓吐出，在殿内弥漫开来。

  刘协看着吞云吐雾的张澈，心头惊骇万分。

  典韦更是直接后退半步，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以为张澈中了什么邪术！

  “咳咳……”

  张澈被呛得咳了两声，却忍不住又猛吸两口。

  辛辣的烟雾过肺，带着一阵轻微眩晕感。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就是这个味儿！

  虽然粗糙，虽然劣质，但确确实实是烟！

  作为一个资深老烟民，刚穿越过来那阵子，烟瘾犯了简直要命。

  南郑郡守府后院的树叶子，没少被他偷偷薅来试着卷了抽，可惜都不是那个感觉。

  “嘶——……”

  “呼——……”

  青烟袅袅！

  刘协嗅着空气中那股刺鼻、从未闻过的怪异气味，再看张澈那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吓得哆哆嗦嗦躲到典韦身后。

  扒着典韦的胳膊，露出半张小脸，泪眼汪汪：

  “典…典卿……爱卿他…他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典韦也慌了，结结巴巴：

  “哥…哥你没事吧？”

  张澈摆了摆手，却没理会他们，闭着眼，狠狠抽了半根。

  劣质烟叶带来的刺激感冲上头顶，让人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甚至冒起了金星。

  但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将剩下的半根烟丢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碎。

  然后抓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两大口冷茶。

  冰凉茶水入喉，瞬间冲散了喉间的辛辣。

  眩晕感渐渐退去，张澈长舒一口气，睁开眼，脸上又恢复了温煦笑容：

  “臣无妨，让陛下见笑了。”

  刘协见他恢复正常，这才小心翼翼从典韦身后挪出来，咽了口唾沫：

  “爱卿…你方才……”

  “敢问陛下！”张澈径直打断，目光灼灼：

  “此物还有多少？”

  刘协见他神色严肃，也认真思索起来：“大概…还有十几片吧，都收在偏殿里。”

  他顿了顿，忍不住又问：

  “这究竟是何物？爱卿为何会……”

  “陛下，此物名为烟叶！”

  张澈忽然起身，走到刘协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陛下信不信臣？”

  “信！”

  刘协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哈哈，好！”

  张澈哈哈一笑，转身走到龙案后，拿起御笔蘸饱墨，递到刘协手中：

  “还请陛下下一道密诏，臣念，陛下写。”

  刘协展开一方锦帛，握紧笔杆，小脸绷得严肃，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写着写着，额头冷汗淅淅沥沥。

  等最后落笔，小脸骇的煞白。

  不过回想着张澈方才那副模样，还是郑重盖上传国玉玺印：

  “爱卿，写…写好了！”

  张澈收起诏书，面色凝重，语气冷峻：

  “乱世当用重典，沉珂当用猛药，陛下勿虑！”

  看着满脸担忧的刘协，玩笑道：

  “陛下，敢不敢再下一纸诏书，大赦天下、免除税收。”

  “让邺城伪帝好好瞧瞧，什么叫汉室正统，什么叫仁德明君！”

  刘协只是小，又不是傻。

  经过蔡邕大半年的悉心教导，也懂一些治国之道。

  大汉经过十常侍、黄巾、何进、董卓之祸后，早就被掏空了根基，国库空虚。

  要是免除税收，虽然有利于民，但会让本就拮据的国库雪上加霜。

  “陛下，信不信臣？”

  张澈笑若扶风，嘴角含笑。

  “这……”

  刘协犹豫良久，大手一挥：“信！”

  “朕这就下诏，大赦天下，免除一切税收……”

  君臣二人又闲谈一阵，张澈亲自取来烟叶，付之一炬，这才放心，起身告退。

  “爱卿，不妨用过午膳再走？”

  “臣还有事，陛下保重龙体，告辞！”

  张澈心里装着事，摆手婉拒，抱着数卷诏书，和典韦大步离去。

  刘协长长舒了口气，靠在龙椅上，露出几分孩子疲态，心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

  “哥，你咋啦？”

  出了皇宫，走在长街上，典韦终于憋不住了，挠着头小声问：

  “这些土疙瘩…有啥稀奇的？”

  张澈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先回府，休叫任何人知晓。”

  说着拉住典韦，几乎是小跑着回到灞陵侯府。

  一进府门，顾不得用饭，张澈立刻叫来李儒、杨松。

  “爷，有何安排？”

  杨松刚料理完杨修，不着痕迹擦掉手上血迹，笑嘻嘻看向张澈。

  张澈没有说话，一把掀开典韦衣襟。

  小心翼翼、捧传国玉玺般捧出几捧疙疙瘩瘩、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放在案几上。

  “爷，这啥玩意儿？”

  杨松好奇的看着沾满泥土，脏兮兮的，表皮粗糙，或呈暗红色，或呈麻布色，大小如孩童拳头的疙瘩，呲牙咧嘴。

  “祥瑞！”

  张澈没卖关子，嘴角上扬，笑盈盈道：

  “红薯、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