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谁善？谁恶？

  董和几人见诸葛亮和法正孤身追上，宛如狮子般咆哮起来：

  “我等家眷呢？”

  诸葛亮脸色难看，刚欲上前解释。

  “你等家眷？”

  法正已抢先拍马上前，马鞭直指后方泛起鱼肚白的天边：

  “我二人尚且不能自保，死里逃生！”

  “追兵即刻杀来，不想死的，速速东行。”

  “想死的让路，去看看你等拳头硬，还是张澈铁骑硬！”

  诸葛亮摇头叹息，夺过火把，掷向装载蜀锦金银的马车：

  “诸位，要命还是要财？”

  “抛下一切身外之物，待返回徐州，我主哪怕倾尽家财，也必一一赔偿！”

  法正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面孔，朝费祎等人冷冷拱手，朗声道：

  “诸位，江州文聘，已率大军来迎，留之必死，若逃，还有一线生机，请便吧！”

  昔日在益州，他位卑言轻，不受重视，受尽白眼。

  如今风水轮流转，何必假作慈悲？

  反正他家眷不多，早就提前安置到了江州。

  “丢下所有金银细软！”

  秦宓咬牙切齿，看着幸存的家眷，狠下心来：

  “敢藏私者，家法处置！”

  显然，家法比诸葛亮的嘶吼好用多了。

  秦家家眷哭哭啼啼，从怀中、袖里掏出金银首饰，叮叮当当丢在地上。

  众人虽然已经有些后悔跟离开成都亡命，但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有样学样，严厉呵斥下，官道上洒满各种珍宝，在火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老叟哀嚎、妇女抽泣、幼儿啼哭。

  “还走不走，要害死大家吗？”

  起初执意返救的董和几人，自知妻儿老小已经遭难，催促起来。

  要他们回去自己救？不过白白给这些人拖延敌军脚步罢了！

  他们倒要看看，待屠刀临颈，这些人还能不能大义凛然？

  逃难队伍再次动了起来，留下满地金银，伴随着遍野哀嚎向江州出发。

  没有身外之物拖累，速度倒是快了几分。

  但那些素来养尊处优的老爷少爷小姐，哪里能经得住日夜折腾？

  “家主，老夫人受惊昏厥！”

  随着谯周老母倒下，各种坏消息接踵而至。

  “三匹驮马突然暴毙，再无多余坐骑！”

  “老爷，小姐脚磨破了，走不了了！”

  “小少爷突然腹泻呕吐不止！”

  “家主，老太爷…去了……”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甚至不少人都生出“不跑了，向张澈请罪”的念想。

  再看董和等家眷已失之人，头也不回，策马狂奔！

  他们不需要跑过追兵，只要跑过这些拖累，就安全了！

  于是，逃亡大部队开始撕裂。

  董和一众没有后顾之忧，抛下众人绝尘而去。

  费祎等人拖家带口，渐渐落后。

  还有人狠心抛下家小，孤身逃亡。

  面对屠刀，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当然，怪不得任何一个人！

  他们家眷被抛下时，众人袖手旁观，甚至冷嘲热讽。

  此刻祸临己身，不落井下石已是仁义，还奢望别人呐喊助威？

  诸葛亮看着因为争夺一匹驮马而大打出手的费、谯两家家眷，羽扇无力垂下，闭目长叹：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

  “全军听令！”

  晨曦初露，张澈也已经休整完毕，翻身上马。

  扭头只见身后遍地狼藉，尸山血海，宛如人间炼狱。

  但那双眸子中没有一丝怜悯，拔剑高喝一声：

  “不许回头，追！”

  什么老弱妇孺？

  只要看不见，那就和他没关系！

  典韦、赵云、高顺、华雄、甘宁，哪一个不是出身贫苦？

  他们有怜悯之心，但绝不是对养尊处优、无法无天的少爷小姐，和那些高高在上、鱼肉百姓的世家蛀虫！

  龙骑五马并排，结成方阵，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再后方，黄忠、严颜率领五千轻骑赶到，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齐齐倒吸冷气。

  官道满是血泥，锦衣华服的尸体堆叠如山，残肢断臂、五脏六腑被马蹄碾成肉糜，与泥土混杂不分。

  翻倒的马车旁，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散落一地，竹简、玉佩、印鉴浸在血污中。

  “蛀虫，死不足惜！”

  严颜大刀重重劈砍在地，须发皆张。

  “收拢财物，打扫战扬！”

  黄忠横刀勒马，厉声下令……

  张澈速度极快，仅半个时辰，便望见规模宏大的逃难队伍在前方踌躇——

  一条湍急河流横亘在前！

  “跳河！”

  诸葛亮望着眼前滔滔不绝的河水，狠下心来。

  话音未落，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追兵来了，快跳！”

  不知谁嘶喊一声，数道身影已跃入水中，拼命向对岸游去。

  河面并不宽，水流却异常湍急。

  男丁还好，咬着牙寻求一线生机。

  而那些老弱妇孺，面对奔腾的河水，连连后退。

  一时间，哭声四起！

  “孔明，走！”

  法正不分由说，拽着诸葛亮跃入河中。

  眼见这一路的主心骨也抛弃了他们，人群更加激愤。

  “诸葛孔明，法孝直，你二人枉为君子！”

  秦宓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妻儿，目眦欲裂：

  “早知如此，何不早降张澈？！”

  说着，捡起一把匕首，挽起衣袖，将家眷护至身后，仰天长啸：

  “不跑了，要死，我秦家也要死在一处！”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秦宓这般视死如归，有人不会水，依旧抱着幼子跳隔河，瞬间被河水淹没。

  有人连滚带爬，沿着河岸狂奔，有人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上千号人，成功渡河不过三百。

  “今日之祸……皆因我贪婪所致！”

  诸葛亮浑身湿透，登岸望着对面引颈就戮的妇孺，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若他偃旗息鼓，只接法正、张松，任由其余人四散而逃，各寻明主，岂会激怒张澈？

  “天命难违，快走！”

  法正眼睁睁看着对岸家眷被铁骑吞没，绽出血花。

  张松、费祎等人已经带着各自家眷，踉踉跄跄继续逃亡。

  虽然马匹都留在了对岸，但没了老弱妇孺拖累，速度倒也不慢。

  诸葛亮推开法正，指着对面刚停下脚步，浑身衣甲沾满碎肉、血迹的张澈，胸口剧烈起伏：

  “逆贼！逆贼！”

  “尔等屠戮老幼，欺辱忠良，天理难容！”

  “逆贼？”

  张澈不用问，就知道这浑身湿透、双目赤红的青年便是诸葛亮。

  随手扯开领甲，横握青釭剑，直指远处狼狈逃窜的费祎一众，怒极反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本侯奉旨讨贼，尔等犯上作乱的叛逆，也敢言忠？也配言忠？”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裂：

  “若天下忠良，尽是尔等这些以权谋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本侯背负千秋骂名，一剑劈了这天，又有何妨？”

  郭嘉危在旦夕，他半分废话都不想多听，径直从马背跃入滔滔河水：

  “渡河！”

  “得诸葛亮首级，赏万金，封万户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