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袭

  旌旗招展！

  八百精锐宛如离弦之箭，追逐落日。

  天光渐渐褪去，夜幕降临。

  酸枣联军大营，昔日十八路诸侯会盟的辉煌早已不再，中军大帐内只稀稀拉拉坐着五人：

  陈留太守张邈、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

  （曹操率本部三千兵马前出扎营，担任先锋）

  张邈将手中信件拍在桌子上，声音沉闷：

  “孟德又来信催促！要求我等各家再出五百精锐，今夜合力袭营，试探敌军虚实！”

  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五百人，我出了！”

  刘岱猛地站起身，语气决绝：“那张澈大军连续七日原地不动，绝不可能只是休整，必有诡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搏一线生机！”

  袁遗与鲍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咬牙开口：

  “那我等也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瑁身上。

  乔瑁面色变幻，内心剧烈斗争。

  他们兵马本就不多，汜水关惨败后，他们这六家残兵加起来也就堪堪一万人。

  其中曹操的兵马就占了三千，剩下五家加起来七千，每人也就一千余人。

  后来虽咬牙从后方拼凑了些民夫壮丁，勉强又凑出一万，但战力堪忧。

  此刻再每家出五百，凑三千人，足以令他们本不富裕的兵力雪上加霜。

  “我……我也出！”

  乔瑁最终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心都在滴血。

  “好！事不宜迟，即刻点兵，送往孟德营中，听候调遣！”

  张邈不再犹豫，立刻唤来亲信传令。

  而他们五人，则理所当然坐镇大营。

  ......

  曹军先锋大营！

  曹操顶盔贯甲，按剑立于营门。

  看着从后方陆续开来、服装混杂、士气不高的两千五百援军，面色冷峻。

  “曹仁、曹洪，即刻整合兵马，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按计划夜袭敌营！”

  “曹纯、乐进，领一千五百人为第二队，随时准备接应！”

  “夏侯惇、夏侯渊，随我坐镇大营，稳固后方！”

  军令一道道下达，众将纷纷领命而去。

  只剩曹操一人，独自站在夜风中，望着远处敌军大营隐约的灯火，眉头紧锁。

  “咳咳……主……公……”

  一声虚弱至极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曹操猛地回头，只见戏志才裹着厚厚的裘氅，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被夜风吹倒，颤巍巍地站在帐口。

  “志才，夜寒露重，你怎能出来！”曹操急忙上前搀扶，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急切与责备：

  “快回帐中去！”

  “无妨……”戏志才虚弱地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散漫的援军，又望向曹操，声音气若游丝：

  “主公……都看到了……诸侯各怀异志，惜兵如命，不肯尽力……咳咳……以此离心离德之众，焉能成事？”

  “咳咳咳……”

  闻言，曹操沉默了，静静站在原地。

  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戏志才佝偻着身子，仿佛要将胆都咳出来。

  “志才！志才！”

  曹操慌了神，连忙为他抚背，眼中满是担忧。

  夏侯惇、夏侯渊闻声赶来，见到此景也是大惊失色：“先生！您怎么了？！”

  戏志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喘息着，声音更加微弱：

  “河内……袁本初已败……今夜无论袭营成败……主公对天下……已可谓仁至义尽！”

  “……咳咳……恳请主公……返回谯县……招兵买马……静待天时……方为上策啊……”

  “我、我病情......加重，也需即刻...返回休养......”

  曹操看着戏志才痛苦的模样，又想起诸侯们推诿敷衍的嘴脸，眼中闪过挣扎、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沉声道：

  “好！听你的，今夜之后，无论结果，撤兵返回谯县！”

  戏志才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极其疲惫的笑容，任由曹操将他搀回帐内。

  直到即将进入大帐，才极其隐晦地朝帐外焦急的夏侯兄弟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杨松，拨你六百人为先锋，冲营！”

  距离酸枣大营不到五里处，张澈弯腰给马蹄裹上棉布，又掏出一截木棍，塞进嘴里。

  八百汉中精锐沉默地照做，动作整齐划一。

  “爷——！”

  杨松都快哭出来了，拼命往人群里缩：“使不得啊爷！”

  “我是谋士，是靠脑子吃饭的，不是那种冲阵的莽夫啊！”

  “我加钱！我出四千两！求求您换个人吧！”

  张澈根本不理他的哭嚎，径直跃上马背，眼神冰冷。

  杨松见状，知道躲不过了，只得一边抽泣，一边委屈巴巴地也咬住木棍，笨拙地爬上马背，嘴里含糊不清：

  “天杀的……简直不拿谋士当人看……我这细皮嫩肉的……”

  八百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暗流般悄无声息地向酸枣联军大营潜行。

  双方兵力看似都是两万，但张澈麾下是实打实的西凉百战锐卒，而联军则是东拼西凑、各有算盘的乌合之众。

  张澈并非没有正面击溃他们的自信，但他想要的是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彻底的胜利，彻底打出名气来。

  毕竟那个男人会拒绝悄悄绕到好兄弟背后，重重来上一计千年杀？

  正面交手，他没把握留下诸侯。

  但两面夹击，中间开花之下，能让诸侯跑了，他是这个（小拇指zip）。

  各路诸侯虽然是联军，高举义旗，但混到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人精。

  别看他们一个个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其实都互相提防着，巴不得对方吃饭噎死。

  此刻的酸枣联军大营，完美诠释了何为“同床异梦”。

  五路兵马虽扎营一处，却各自划分地盘，东西南北中，互不统属，互相提防。

  张澈率军如幽灵般摸到大营边缘，未触发任何警报。

  一名身手敏捷的斥候悄无声息地爬上营外大树，将一个醒目的红灯笼挂上了树梢。

  信号！

  “杀啊！！！”

  张澈猛地举起火把，吐掉口中木棍，马鞭牟足了劲，狠狠抽在杨松坐骑的屁股上！

  “我***——！！！”

  杨松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被甩飞出去，死死抱住马脖子，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被受惊的战马驮着，一马当先“冲”向了联军大营！

  “杀——！！！”

  六百精锐瞬间暴起，展开无数“张”字大旗，组成尖锐的冲锋阵型。

  紧随杀猪般惨叫的杨松，悍然撞向毫无防备的营寨！

  杨松那极具穿透力的惨叫，成了最好的警报。

  寂静的联军大营瞬间炸锅，无数火把仓促亮起，惊慌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无法阻止混乱的蔓延。

  “张澈，我草泥马！”

  杨松好不容易在颠簸中稳住身形，破口大骂。

  但当他发现身边精锐死死护着他，而眼前的敌军营地乱得像一锅粥时，竟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找到了软柿子——山阳太守袁遗的大营。

  “快！把火把都给我丢进去！烧他娘的！”杨松尖着嗓子下令。

  无数火把划着弧线落入袁遗营中，瞬间点燃帐篷、粮草，火势冲天而起！

  “哈哈哈！烧得好！”

  杨松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拍马屁股，率人又朝着隔壁兖州刺史刘岱的营盘冲去。

  “张澈！是张澈杀来了！”

  袁遗同其余诸侯从中军大帐冲出，眼见自家营地陷入火海，目眦欲裂，连忙朝着身后几人声嘶力竭地大吼：

  “救火！快救火啊！”

  此时，杨松已带着六百锐卒，如热刀切黄油般冲垮了毫无准备、许多士兵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裤子的刘岱营盘。

  刘岱惊得魂飞魄散，连声呼喊：“合兵！快合兵一处御敌！”

  然而，张邈、乔瑁、鲍信的反应出奇一致。

  非但没有指挥兵马救援，反而急令本部人马收缩防线，死死护住中军大帐，作壁上观。

  扬面一片混乱——

  杨松率着兵马，轻松杀穿毫无战力的刘岱大营，向着附近的乔瑁大营杀去。

  这下轮到乔瑁慌了，扯住张邈大喊：

  “快！快让他们顶住！”

  方才别人刀斧加身他冷眼旁观，此刻屠刀挥向了他的人，旁人自然无动于衷。

  “乔太守！”

  张邈猛地甩开他的手，急匆匆地爬上亲兵牵来的战马，语气“沉痛”而“迅速”：

  “叫你的人坚持住，待我收拢好本部兵马，即刻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