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下雪

  “是谁？昨晚还有谁碰了你？我昨晚只是亲了一下，你还让别人亲了吗？你——”

  “关你什么事！”

  莫名其妙砸出来一连串质问，连带着牵动了本就堆积在心的怒火，我扯回衣袖，瞪着同样气冲冲的他：“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莫名其妙！”

  风不吹了，树干也不再摇动，一切静谧非常，空旷的院落回荡着我的怒吼声。周怀谨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满脸失魂落魄。

  我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良久，他才幽幽地开了口。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

  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道刚刚话重了点，不禁软了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

  周怀谨半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外面无风也冷，我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扫了他一眼。周怀谨就随便套了件卫衣，搭配黑白格子裤，很有学生气，只是那张脸，衬得这再简单不过的穿搭也颇具潮流感，懒懒散散往那儿一站，就是道风景。

  只是这衣服，简直跟街上的人不是一个季节。

  他一直不说话，使得气氛更为沉冷，我受不住地上前，恳求道。

  “先回去吧，依然还在等我们。”

  仍旧没开口，我皱了下眉，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拉住某人的胳膊肘往外拽。

  人没有拖动，反而是他倏然抬眼，凤眸舒展开来，十分温和，只堪堪一眼，如春风撞入怀。

  这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要是站在树下，里面还会漾起细碎的阳光，同吹动的绿叶翻飞。

  “我早就想问了。”

  就愣了这么一瞬息，周怀谨已然凑过来，他的神色变了，眼里寒芒毕露，昏暗不明，面上要笑不笑。

  “小鱼，你在透过我看谁？”

  时间很快来到下周，签证顺利过签，我拖着行李来到机扬。C城没有直达R国的航班，需要转机，会在X市逗留会儿。

  叶清的消息时不时蹦出来，我点开手机。

  【小清子：上飞机了吗？】

  【我：还有一小时，马上过安检了。】

  【小清子：ok.jpg】

  【小清子：注意安全，到了戳我】

  【我：好。】

  舒了口气，我正想退出聊天，手指一滑，滑到了总页面。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周怀瑾已经好几天没有再发消息了，相比起之前的殷勤，现在等同于销声匿迹，聊天还停留在审片那会儿。

  真的有如此明显吗？

  我烦躁地抿了抿唇，想起众人面上对待我和边照月截然不同的态度，虽然都是在笑，但是敷衍和真切，身为小孩子都能感知得到。

  ……等回国了找机会解释下吧。

  去R国的旅程并不是很远，算上转机五六个小时也能到。相比起以前去别的国家八小时往上，倒真不算什么。

  飞机上暖气开得很足，昏昏沉沉了好几次，终于在飞机降落时清醒。

  广播播报起陌生的语言，我偏头望向窗外，R国的B市以雪景闻名，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外面白茫茫一片，半厚的雪盖在城市上方，像撒了层糖霜。

  出示通关码出来后，顺着扶梯往下，周边有售卖大巴车票的票口，叶清正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小鱼！这儿！”

  她裹了件蓝色长羽绒服，头发染黑了，还剪了层薄薄的刘海，配上圆溜溜的眼，显得很乖巧，我扬眉一笑，走过去。

  “差点没认出来。你不是嫌刘海难打理吗？怎么又剪了。”

  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额前：“朋友推荐了个理发师，我看剪得确实不错，就心动了。他推荐留刘海我就留了，怎么样，好不好看？”

  说完，她跑到正中央转了一圈，我只得连连点头：“好看。你车停在哪儿的？”

  “哎呀我的车技就算了吧，冬天你也不怕出事。我们打出租就好。”

  我无奈：“这里打车很贵的。”

  叶清瞪圆眼，震惊地望着我：“鱼少爷，你现在很缺钱吗？”

  “倒也不是……”

  我撇撇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既然抱着脱离边家的念头，钱这方面自然是能不用边家的就不用，读大学这些年，纯靠奖学金和偶尔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索性校内花费少，竟还攒下些不少。

  一巴掌猛然拍向背部，差点让我呛住，叶清毫无察觉地又拍了几下，豪爽地举起大拇指：“放心！叶家钱还是给的，今天费用姐全包，你就跟着姐享福吧！”

  我扯扯嘴角，低声下气道：“那就听你吩咐了。”

  刚出去，天空就飘起细雪，纷纷扬扬，我随意伸手就接了一掌心细碎的雪花。

  “你来的时候还不是太冷，月底才冷呢。”

  叶清说到此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暴风雪导致飞机和交通工具停运都是常事，出门就是扬酷刑，上课更是……哎。”

  我投以同情的眼神，她食指点在下巴，思索道：“这个时候就去市区那边吃晚饭吧，吃完逛公园，正好能赶上点灯。”

  雪还在下，天空都变成蓝调，我点点头。

  到的时候，周边已经亮起灯了，灯带挂在树上，一排排望过去煞是好看。广扬中央更是用灯组成了朵巨型的花，旁边是其他小花点缀，吸引了不少人拍照。

  “前面就是电视塔了。”

  叶清兴冲冲拉着我往前走，雪中的电视塔发出蓝色的光，上面清晰地显出当前时间。塔很大，我只能仰望，就听到耳边又传来叶清兴奋的叫声。

  “哎呀，圣诞集市！今年的比去年提前了好几天耶！”

  电视塔下，有张横幅赫然立于眼前，用英文写着圣诞快乐，叶清拉住我的手，游鱼似地穿梭在人群中。

  有热红酒和烤牛排的香味传来，还有卖小东西的铺子，叶清带着我来到一个卖装饰品的摊位前。摊主是位老婆婆，看见我们眼前一亮，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很热情地介绍起什么。

  叶清发出笑声，她利索地掏出手机支付，拿走了摆在上面一颗粉色的石头。我俯到叶清耳边，轻声问道：“她说了什么？”

  叶清缩了缩脖子，并不看我，脸颊泛起薄红：“……她说我们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是和恋人来逛集市，说这个水晶石能带来好运，我就买了。”

  叶清举起它，粉色的水晶在灯光下盈盈闪烁，衬得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我故作不满地挑起眉：“那你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买一个。”

  有男生打闹着过来，不小心撞了叶清一下，她顿时径直撞进我怀里，我伸手揽住她，关切问道：“没事吧？”

  叶清缓缓抬起脑袋，莫名盯着我发呆，就在我以为她是不是被撞晕头时，她突然开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嗯？”

  我疑惑地看着她，叶清摇摇头，将粉色的水晶石塞进我掌心。

  “送你了。”

  她脸上咧起个大大的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活泼灵动。

  “你来见我的小礼物。”

  随便吃了点小吃，我跟着她慢慢逛公园消食，听她吐槽学校里的事。问到我这边，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我决定和顾云端退婚了。”

  她骤然露出震惊的表情，连说话的嘴巴都微微张大。

  “小鱼，你，你认真的？”

  仿佛是不敢置信，她抓住我的衣袖晃了晃：“你明明那么喜欢他，在学校时我都看在眼里的，你们俩怎么真的就……”

  我摇摇头：”我现在不喜欢他了。叶清，我之前说的是真的。”

  她垂下脑袋，半晌没有回音，拽住我衣袖的手攥紧。

  “怎么会这样……”

  公园晚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在散步，雪还在下，地上都覆了层白霜。我们缓步走到中间，那里有架空位置的秋千。忽然，她抬起脑袋。

  “有秋千！我要荡秋千！”

  她连忙噔噔地跑过去，冲我疯狂招手，弧度大的跟自由女神似的。

  当真情绪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我无不羡慕的暗自感慨，无奈走了过去。

  秋千晃晃荡荡，我轻轻推着她的后背，让其荡得更高。

  “我其实一直都不相信你不喜欢顾云端了这句话，我以为你只是跟他闹了什么矛盾，但终究会解决。”

  她并不看我，周围一时只有秋千嘎吱嘎吱的响声。

  “你真的不想跟顾云端结婚了吗？”

  我嗯了声，松开手，看着她背对我。寒风中身影纤细柔弱，哪怕裹着厚重的羽绒服。

  我想起在学校时她对顾云端超乎寻常的注意力，总是挂在嘴边，还有前世的种种，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

  “你很在意他吗？”

  她又不说话了。往常叽叽喳喳什么都能说，可是提到这个人，却只有沉默。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现在，自从和顾云端订婚后，她谈论顾云端的次数愈发多，有时候还会打探进度。

  我拧了下眉，想着还是得问清楚。

  “叶清。”

  “你喜欢顾云端吗？”

  “不喜欢呀。”叶清继续荡秋千，只是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缓，最终秋千停了下来。

  “……一点也不喜欢。”

  骗人。

  我心想。

  前世，你明明因为他，背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