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

  赵雷是外校的，但两所学校距离不远，赶过来也就几分钟的路程。待我准点出现在约定地点时，就见到他已经杵在校门口，手里吊儿郎当地捏着根烟，一头黄毛格外引人注目。

  他对着来往的女生上下打量，见到我来，跟自由女神似的举起手来。

  “这儿！”

  刚走过去，就被一把揽住，赵雷衣服上传来的烟味前仆后继地钻进鼻子里，我皱了下眉。

  “你们学校的女生都怪正点的。”

  他朝我挤眉弄眼，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怜悯，摇摇头：“可惜你无福消受，真是浪费咯。”

  神经。

  我捏着鼻子推开他，在离他远几步的地方站定：“你还评价上人家女生了，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张钰的事。宋家人怎么会来的这么急？”

  赵雷无辜地耸耸肩：“不知道，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你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快就赶来了。”

  看样子宋家人真的很看重自己走失的儿子。

  就凭这个举动，不管怎样，张钰回去都不会像我一样。

  心里稍感宽慰，连赵雷都变得顺眼起来。我想了想，咽下原本怒气冲冲质问的话，换成试探的语气。

  “张钰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赵雷回以我一副无奈的表情：“边大少爷，都这个地步了，你还不相信我呢？告诉别人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顾云端是怎么知道进度的？

  我拧起眉头，脑袋里响起他所说的话，动作一顿。

  他故意让我们送张钰回去。

  从一开始得知张钰的身份后，他就在监视他。本以为是想凭此牵上宋家的线，可现在看来，他根本不在乎。

  像猫捉老鼠，他看着我们联系上宋家，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了我们，放弃应得的利益，他到底想干什么？

  太阳穴隐隐作痛，我咬紧牙关。赵雷无知无觉地叼起烟，边掏打火机边问道：“要不要来一根？”

  “不要。”

  我睨了他一眼，嫌弃道：“吸烟引发肺癌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你好自为之。”

  赵雷瞪大眼：“谁说的？”

  “自己上网搜。”

  我朝校内望了望，抬手看眼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先走了，微信联系。”

  说完立马转身跑走。

  “等等，乔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聚——”

  犹如听到什么废话，我自动屏蔽，加快脚步，铆足劲儿往里冲。

  不远处，张钰正站在树下。校内绿化向来做得不错，长期受到市里的评选表彰。正值初夏，绿叶成荫，风一吹枝叶如连绵起伏的海浪，层层叠叠，张钰穿着的墨绿色体恤也随之翻飞，仿佛要同树融为一体。

  “你去找谁了？”

  已近黄昏，他的瞳仁在阴影里变得漆黑，手指节捏紧书包的肩带。

  “……一个以前的同学，但和他不熟，聊了会儿就回来了。”

  我扬起个僵硬的笑容。张钰遥遥望了眼校外，那边全是放学回家的学生，零零散散的人，毫无异常，他收回视线。

  “今天去你家还是图书馆？我有道题想请教你。”

  见他久久不说话，我心里愈发慌乱，聊起老生常谈的话题尝试转移注意力。

  “去我家吧。”

  良久，张钰才开了口，我顿时松了口气，刚想拉着人往前走，就见到他变戏法似地拿出来个黑色纸袋，递向我。

  我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吧。”

  他并不看我，抿了抿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愈发疑惑，待接过看清上面熟悉的logo后，心下一惊。

  这种牌子的东西，张钰是怎么买得起的？

  不会是把我送给他的笔还给我了吧，可他哪儿来的袋子？

  越想越惊疑不定，思虑乱如麻，手忙脚乱地打开里边的盒子，盒子里豁然躺着一根冰川蓝笔身的钢笔，修长优美。

  “……补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耳边传来张钰难得犹犹豫豫的声音，我抬头看向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闪烁着羞涩的光，脸上满含期盼，一时千万言语堵在唇间无语凝噎。

  你干嘛买这么贵重的礼物？又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看到了我送的钢笔想回同等价值的礼吗？攒了那么久的钱就为了买只笔值得吗？

  可话至嘴边，只变成了一句：“我喜欢。”

  尤嫌不够似的，怕词不达意，我又补了一句。

  “很喜欢。”

  于是张钰笑了，笑容融于林木摇曳声之中，舒展，如油亮的绿叶生机勃勃。

  “喜欢就好。”

  并肩走至校门口，我一路上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假装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但又忍不住地再次看回来。

  张钰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着我：“怎么了？”

  “没事……”我挠挠鼻尖，很纠结该不该说。

  你有没有看到我送你的钢笔啊？

  “你给婆婆打电话了吗？问问要不要买点藕，她之前不是说想吃藕嘛。”

  想到会得到的答案，到底没说出口。张钰闻言，摸向裤子口袋，身体一僵。

  这次轮到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皱了皱眉：“手机落在教室了。”

  “没事，一起回去拿吧。”

  他摇摇头，转过身去：“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人影渐远，我想着今天和赵雷的谈话，有些焦躁不安。

  顾云端目的不明，谁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到张钰，我是不是该把一切都和张钰说清楚，包括最初与他交朋友的目的。

  我烦躁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最终给叶清打了个电话。

  叶清正在度假，心情相当不错，愉悦地问我有何贵干。

  “你说我把之前跟张钰交朋友的真实目的和他说，会有什么结果？”

  那头沉默了，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就听到叶清笃定地回道：“以你们俩目前的关系，我觉得他不会生太大的气。”

  “就算生气，也只会生一会儿，你跟他说对不起他就会原谅你啦。”

  “真的假的？”我犹疑地挑起眉，“如果换做是我听到他这么说，我会再也不想见到他。”

  “这就是你们俩的不同之处了。”

  叶清高深莫测道，不用想我就能知道她现在肯定摆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

  “谁更爱真是一眼能看见啊。”

  “相信我，你现在去告诉他准没事。但不能让别人先一步告诉他。”

  “不然……”

  她语气逐渐变得紧张起来：“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慢吞吞回答道。

  “不知道，女生的第六感。”

  挂断电话，我长叹一口气。学校渐渐没什么人了，只有少数几名做完值日的女生出来，她们脸颊泛起红晕，十分激动，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好帅啊……”

  “不过国际班不是都不怎么来学校了吗，现在都放学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来找人吧，我刚看到他往四班去了……”

  心里陡然升起种不祥的预感，有什么事即将发生。神经绷紧成线，一下下跳动着，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人真好啊，合影握手都同意了，我得赶紧上论坛发个帖！”

  女生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手机打字声，如惊雷般骤然响起。

  “标题就叫，边照月在校内，速来。”

  跑到教室时，我的脑里一片空白，整个楼道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气声。

  耳机隐约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要报复他…”

  “他不配跟我交朋友，他不配。”

  浑身血液倒流，滔天巨浪掀起，将我整个人吞没。

  教室里，站着边照月和张钰，桌子上放着只录音笔，它还在发出声音。

  边照月摁下笔的按钮，对我露出一个笑。

  “哥。”

  我从未这样恨一个人。

  “你听我解释……”

  我颤颤巍巍地张开嘴，脸白如纸。

  背对着我的张钰动了，他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