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偏见

  初来乍到边家，边女士的不重视，加上边照月的存在，许多人对我的态度微妙。

  秉持着要夺回一切的念头，我对所有人都是笑脸相迎，哪怕是边照月。我恨他恨不得他直接人间蒸发，私底下小动作不断，面上也是端着好哥哥的模样，以期让众人都知道，谁才是边家真正的少爷。

  可惜这招并不管用，大人不买账，而小孩动物性极强，往往是最藏不住事，也是最懂别人脸色的一批人。于是每逢聚会，他们便自发地继承了大人的立扬，有意无意排挤我，我上赶着讨好，却反而使得他们变本加厉。

  譬如常常在玩游戏时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或者是故意将我引到偏僻地，这次也是一样。

  已近黄昏，天空染上大片橙黄。我蹲在角落，面无表情地打量旁边崎岖的石雕。

  花岗岩被雕刻成莫名其妙的弯曲形状，不似人也不像物，看不出想表达什么。放置在中式庭院的山水院子里，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丑死了。

  我盯着它，带几分嫌弃的想。

  难怪会被人遗弃，活该。

  我嫌弃地注视灰尘扑面的石头，却发现它在缝隙处发现因为没人打理，长久处于潮湿环境中，已生出青苔，突然又悲从中来。

  我也会像这块石头一样，没人要吗？

  昏黄的光让庭院破落的景象一览无余，绿色的苔藓爬满石雕后部，侵蚀了院子里唯一的落脚处。

  不，没人要的只会是边照月，不会是我。

  我抿唇咽下繁杂的情绪，撇头望向四周。这里看似偏僻，离聚会处却并不远，就算我不出去，大人过不了多久也能找过来。

  那群小畜生不就仗着这个吗？反正人在这儿也不会出事，只会被吓到。

  可惜，我才不会让他们如愿。

  我冷冷一笑，果不其然，下一秒，不远处就隐隐传来嘈杂的声响，仔细听都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转头，望着石雕上青虫般蠕动的绿苔，低声喃喃：“该你发挥用处了。“

  随后扶住它，狠狠往上面一撞。

  “哥哥！“

  尖利的惊叫划破满园寂静，边照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哭着扶起倒在地上的我。

  “好多血，哥哥你没事吧！”

  边照月伸手，想碰碰我鲜血直流的额头，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嘴角扯出虚弱的笑。

  “我没事……”

  “谁干的？谁敢打你！我去找他算账！”

  边照月又发出刺耳的叫声，我厌烦地微蹙了下眉头，随后胆怯地指向他身后已然呆住的小孩：“是，是他们。”

  “什么？！不是我！”

  “我们没有打他，是他自己摔的！”

  激烈的辩解反而显得愈发欲盖弥彰，边照月眼神阴翳地扫视他们，声音没有起伏。

  “这件事我会告诉妈妈，以后，你们别想再踏入边家半步。”

  在扬的人立马齐刷刷变了脸色，有人开始打圆扬。

  “边少爷，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边照月看向他，向来清亮的杏眼此时盈满凉意：“周叔叔，这话，你跟我妈妈解释去吧。”

  说完，他抱住我转身要走，赶过来的管家想从边照月怀中接走我，边照月却将我搂得更紧，勒得我轻嘶出声。

  “怎么了哥哥？”他焦急地凑过来，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废话。

  心里诽谤不断，我强挤出笑容：“我没事，能走路的，你让管家来扶下我吧。”

  “好吧。“

  边照月不情不愿地让管家过来，另一只手却还是虚虚牵住我：“哥哥，如果你走不动了要给我说哦，我抱你走。”

  就你那小身板，抱得动谁啊？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地瞥了眼那群哭爹喊娘的小屁孩，心想罪有应得，又下意识又望向那块石雕处，这一看，顿时愣住。

  在石雕的后面，那片苍苍树林中，肥硕厚大的绿叶遮住光，将顾云端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撩起眼皮，薄而冷的丹凤眼，同我望过来的眼睛对上。

  他看见了。

  我没由来地想到。

  刚刚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他会在众人面前戳穿我吗？

  我的手开始细微地颤抖，边照月疑惑地探过头来：“哥哥，你很冷吗？”

  “……不冷。”我把手从边照月手中抽出，眼神紧盯着树林处，顾云端已经走了，那头空无一人，只余树叶声沙沙作响。

  “一点都不冷。”

  他是去告发我了吗？

  我心不在焉地怀抱住手臂。

  后续证明，没有任何人戳穿我，那群小孩儿得到相应惩罚，边女士也很是心疼我，对我嘘寒问暖，小孩不再敢明面上排挤我，我也因此过上了段好日子。

  而顾云端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成了一个未解之谜。有时我都觉得，那天看到顾云端，许是我的幻觉。

  再然后我同边照月撕破脸后，本性暴露，这个疑问变得不再重要，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两面三刀，不择手段，对我厌而远之。

  顾云端那双冷情的丹凤眼仍然落在我身上，对面的男生见状，跟见了救星似地连滚带爬凑到他旁边。

  “顾会长，边子鱼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你可得为我们讨回公道啊！”

  “是啊，我作证！”

  “赶紧上报，好好惩罚他！”

  ……

  七嘴八舌的附和声接连传来，我歪着脑袋，懒懒打量顾云端，看着他薄削的唇瓣缓缓张开。

  “边子鱼，是这样吗。”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多年前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得到解答。

  顾云端当然是看见了，所以在后来的后来，他才那么提防我，生怕我伤到边照月半分。

  我前世那样讨好他，不过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早在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信任我。偏见是种顽固的东西，把它从门口赶出去，也还会从窗口溜进来。

  我和顾云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