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手了

作者:给个大B斗
  一连几日,天还未亮透,肉铺前就已排起长队,王承根手起刀落,陈禾在一旁打下手、收钱、打包,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最高峰时,一天要宰杀两头猪,案板上的肉不到晌午就卖得精光。

  转眼到了腊月27,街面上的光景却陡然冷清下来。多数人家早已将年货备齐,肉也冻在了院角的缸里。不少饭馆贴了歇业的红纸,掌柜伙计各自回家团圆。

  肉铺的生意淡了许多,王承根便不再独包一头猪,而是与相熟的刘屠户合买一头。

  腊月28凌晨,陈禾依旧在四更天前赶到师父家。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灶间透出一点微光,师娘张秀芹正弯腰往锅里添水,准备洗碗。听见脚步声,她抬头见是陈禾,低声道:“小禾来了?今儿天冷,多穿点没?”

  “穿的厚实呢,师娘。”陈禾应着,将肩上两捆柴火卸在院墙角,那里已堆了小半人高的柴垛,都是他这些天陆续送来的。

  王承根已吃罢早饭,正把磨得锃亮的铁钩、砍刀。斧子等一件件放到独轮车上的褡裢里。师徒二人像往常一样,一个推车,一个在旁扶着,默不作声地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车轮压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出一段,穿过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时,王承根忽然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闷:“今儿卖完,就歇了。”

  陈禾在后头应道:“哎,知道了,师父。”按往年惯例,肉铺要歇到年初五才开张。

  王承根脚步不停,顿了顿,又道:“还有,今儿个不忙,我跟老刘合买的那口猪,你来杀。”

  陈禾推车的手一紧,脚步不由得慢了半拍。

  王承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继续道:“我跟他说好了,下水多分他一副,算是赔他些等候的工夫。”

  陈禾喉咙发干,忍不住追问:“师父,我行吗?”虽然早已熟悉杀猪的每个环节,打下手更是娴熟,但独自操刀主宰一头活猪的生死,承担起整套流程,不知道能不能操作下来。

  王承根这才侧过半张脸,昏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有我在,你怕个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放心大胆地下刀子。手别抖,心别慌,按我平日里教你的来。万事有师父给你兜着。”

  这话像一块烘热的石头,沉甸甸落进陈禾心里,驱散了那点不安。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到了城外这熟悉的屠宰扬,院子里比前几日冷清许多,只有三四口八印大锅冒着腾腾白气。刘屠户和另外两个不着急的屠户已到了,正抄着手在猪圈边闲聊。见王承根师徒进来,刘屠户笑着高声招呼:“老王,你们爷俩可算来了!今天就等着看你高徒露一手了!”

  王承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冲几人点点头,随即退后两步,站到陈禾侧后方,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摆出袖手旁观的架势。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陈禾身上。定定神,走到猪圈边,仔细打量圈里的几头猪。回忆着师父教的要点,不能太肥,费钱且损耗大;要精神,但不能过于暴躁;脊背要宽,屁股要圆,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头体型适中、眼神温顺的黑毛猪身上。

  “刘叔,就这头吧。”陈禾伸手指过去,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成!眼力不错,是块好肉!”刘屠户赞了一句,和帮工利落地跳进猪圈,吆喝着将黑猪赶出,几人合力将它死死按在长条木凳上。

  称重后,真正的考验来了。猪似乎预感到了末日,发出凄厉的嚎叫,四肢疯狂蹬踏,力量大得让几个汉子都需用尽全力才能按住。

  陈禾拿起尺半长的窄刃尖刀。刀柄被师父的手磨得光滑温润,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格外沉重。左手在猪脖子下方、胸口窝上方摸索,寻找那处骨缝。猪皮的厚韧、皮下组织的温热,以及挣扎带来的震动,都透过指尖传来。

  陈禾定住神,回忆下刀的角度——斜向上,对准心脏。右手握紧刀柄,腕部发力,猛地一送!

  然而,或许是紧张,或许是猪挣扎的干扰,刀刃在厚韧的猪皮上滑了一下,只留下个浅白的印子。

  “稳住了,心别慌。”王承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腕子用上寸劲,别光靠胳膊抡。”

  陈禾抿紧嘴唇,额角见汗。再次调整呼吸,全部精神集中在左手触摸的那一点上。手腕再次发力,这一次,感觉到了突破阻碍的微顿,随即刀刃顺畅滑入,直没至柄。手腕依着记忆微微一拧,确保刀尖彻底破坏心脏,迅速抽刀。

  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猪血汩汩涌出,流进下方撒了粗盐的木盆里。

  “位置偏了一点点,放血会慢些,无大碍。”王承根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点出不足,语气却依旧平静。

  接下来的吹气、褪毛,陈禾做得更加小心。插五尺长的铁通条时,感觉皮下筋膜比看着复杂,第一下捅错了方向,遇到不小阻力。调整角度,再次尝试,才找到顺畅的“气道”。

  “再往里半寸。”“这边,对,往脊梁骨那边走。”王承根的声音适时指引。

  轮到吹气时,陈禾鼓足腮帮子,脸憋得通红,也只让猪身鼓胀起六七分。王承根看不下去,上前接过气口,深吸一口长气,几下便将猪吹得浑圆紧绷,手法老辣,引得刘屠户几人低声叫好。

  褪毛更是细致活。 陈禾握着那瓦片状的厚铁刮刀,入手沉稳。这活儿已做过许多次,手下早已有了分寸。热水烫过的猪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蒸腾着热气。

  双手握紧刮刀,从脊背处下刀,顺着毛茬的走向,手腕发力,力道均匀地推刮下去。只听“唰”的一声,一大片带着毛根的黑色污垢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光洁白皙的猪皮,动作干脆利落,不见丝毫迟滞。

  从脊背到两肋,再到腹部,动作流畅,节奏稳定,大片大片的猪毛被迅速刮下,手法已然相当老练。王承根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直到陈禾处理到猪脖子褶皱处那些顽固的细毛和黑垢时,他才上前半步,用烟袋杆虚指了一下:“这儿,刀口立起来一点,用巧劲,别跟皮较劲。”

  陈禾依言调整角度,手腕轻轻一抖,那些藏匿在褶皱里的细小硬毛便被剔得干干净净。

  热水烫过的猪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蒸腾着热气。陈禾全神贯注,汗水顺着额角滑下。从脊背到腹部,再到四肢,一点点刮着,黑色猪毛混合污垢成片落下,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尽管过程有些磕绊,速度也比师父慢上许多,但在王承根“耳提面命”的保驾护航下,整套流程总算有惊无险地走完了。

  当猪被开膛破肚,热气腾腾的内脏依次取出,最终被砍斧沿脊柱劈成两扇白花花的肉时,陈禾才感觉后背内衫早已湿透,冷风一激,忍不住打个寒颤,心里却涌起一股混杂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暖流。

  “行啊,小子!”刘屠户上前拍着陈禾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才几个月?就能自个儿放倒一口猪了!手脚虽嫩了点,可架不住稳当!老王,你这徒弟收好,是块杀猪的好料子!”

  旁边几人也纷纷笑着附和。

  王承根脸上那点刻意压制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却还强装谦虚,摆摆手:“差得远,差得远呢!毛手毛脚的,火候还嫩,还得下苦功夫练!”

  "得了吧老王!"刘屠户在一旁哈哈大笑,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承根,"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这么好的徒弟,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你那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旁边另一个姓赵的屠户也凑趣道:"就是!老王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这样,你这徒弟让给我,我包个大红包谢你!"

  王承根一听这话,立即瞪起眼睛,作势要踢赵屠户:"去去去!少在这儿惦记!这是我王承根的徒弟,谁也别想抢!"话虽这么说,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更浓了,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玩笑过了,开始和刘屠户平分猪肉和下水,依约多让对方拿了一副,师徒二人将半扇猪肉和剩下的下水装上独轮车,推回城内。

  将猪肉抬到肉铺厚木案板上,王承根对陈禾道:“今儿个你来分,按平日的规矩,把各部位都卸开。”

  “是,师父。”陈禾应声,知道这是另一项考核。拿起厚重砍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他用尖刀取下最嫩的通脊,仔细区分前槽与后鞧,果断割下价值较低的血脖和囊揣。陈禾的动作虽不如师父行云流水,带着审慎和停顿,但整个过程条理清晰,下刀精准。

  王承根坐在稍远处抽旱烟,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陈禾的手。只在陈禾处理复杂的槽头肉,需剔出那块珍贵的“松板肉”时,他才磕磕烟袋锅,起身用烟杆虚点:“贴着这块骨头边下刀,对,慢点,刀刃往里走,别划破了那层膜。”

  陈禾依言而行,屏住呼吸,小心地将那小块“黄金六两”完整取出。

  正如所料,腊月二十八,肉铺前颇为冷清,只有些零散顾客。陈禾从容应对,割肉、称重、算钱、打包,与顾客对答,忙而不乱。不到上午十点钟,肉和大部分下水便已售罄。

  陈禾利落地用热水刷洗案板,擦拭刀具,清扫地面,而后向师父师娘告辞。

  “小禾,等等。”师娘张秀芹从里屋赶出来,手里提着一根稻草绳穿着的一刀足有两斤多的五花肉,“拿着,回去过年包饺子吃。”

  陈禾连忙摆手:“师娘,这我不能要,我自个儿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王承根板起脸,故作不快地呵斥,“推推搡搡的像什么样子!师娘给的,接着就是!过年了,谁家还不吃顿饺子?”

  陈禾见师父瞪起眼睛,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猪肉,低声道:“谢谢师父,谢谢师娘。”

  “回去吧!,炕烧暖和点,好好过个年。”王承根语气缓和下来,“年初五早上,别晚了。”

  “哎,肯定晚不了。”陈禾用力点头,伸手接过那刀用稻草绳穿着的五花肉。冰凉的肉块触手沉甸甸的,肥瘦相间的纹路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师父,师娘,那我回了。”再次道别,这才转身,提着这份沉甸甸的年礼,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街巷人流之中。

  王承根和张秀芹站在铺子门口,望着徒弟远去的背影。几个月下来,陈禾的个头窜至一米五上下,肩膀变宽,腰身仍显瘦削,但胳膊腿脚却粗壮结实。若不细看那尚带稚气的面容,远远瞧着那沉稳步伐和厚实身板,已俨然是个大小伙子的模样。

  “是个好孩子。”师娘轻声感慨,“眼里有活,不惜力气,干活麻利,心肠还好。”

  王屠户脸上得意劲儿掩不住,哼了一声:“也不看看是谁徒弟!不好我能收他?我老王的眼神,啥时候差过!”

  师娘白他一眼,嘴角却弯着:“瞧把你给能的!德行!”

  寒风依旧凛冽,吹散了陈禾在街角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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