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潜伏
作者:给个大B斗
暂时安全了。
这里离西城墙已经隔了数条街巷,四周是低矮杂乱的民房,空气里混着煤烟、夜露和隐约的粪便气味。借着朦胧夜色,能看见斑驳的墙皮、歪斜的门楼,还有晾在竹竿上打满补丁的衣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
但他没急着动身。进城只是闯过了第一关,如何在龙潭虎穴里找到个能喘气的缝隙,才是接下来的硬仗。他闭上眼,心神沉入左手的感知空间。
刹那间,方圆千米内的一切,如同展开一幅立体的、无声却细致入微的画卷,印入他的脑海。
近处,隔着一堵薄墙,能"听"到男人沉重的鼾声和妇人压抑的咳嗽;斜对面院子里,有夜归的人窸窸窣窣地开门,压低嗓音交谈着今天的收获;更远些的胡同里,野猫为争夺食物发出凄厉的嘶叫。。。
他的感知继续向四周延伸。东南方向约莫八百米处,有个小小的巡警阁子,里面两个值班的警察正围着火炉打盹,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空酒瓶;西边是个简陋的大车店,院里停着几辆骡车,车夫们挤在通铺上睡得正沉,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夹杂着梦呓;北面则是一片黑黢黢的仓库,只有看门的老头在院里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灭,像夜空中孤独的萤火。
这就是1943年京城城最真实的夜晚。在寂静的表象下,藏着无数底层百姓为生存挣扎的痕迹。陈禾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药味,想来是哪户人家有病人正在煎熬汤药。
陈禾仔细"观察"着感知范围内的每条道路。从这里往东南方向去,要穿过密密麻麻的胡同网,可能要避开多个有岗哨的主要路口。按照他现在的脚程和需要绕路的程度,恐怕得走两个多时辰。他注意到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先沿着这条胡同往南,穿过两个大杂院之间的夹道,再拐进一条叫做"榆树巷"的小路,这样可以绕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
"不能再耽搁了。"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已是子时。月明星稀,正是赶路的好时候。必须在黎明前赶到前门大街,并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
他深吸一口带着复杂气味的空气,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褂子又使劲裹了裹,把那张属于六岁孩童、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警惕的脸孔,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处活动的狸猫,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死胡同,再次汇入那座庞大的城市迷宫中。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就被夜风带走。
这一次,方向明确——东南,前门大街。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始终将感知空间维持在最大范围。这千米的"视野"成了他最可靠的向导和预警机。他专挑那些最偏僻、最肮脏、最少人迹的胡同穿行,污水横流的地面、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甚至半塌的院墙,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有只野猫被他惊动,"喵"的一声窜上墙头,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有两次,他几乎与夜间巡逻的伪警迎面撞上。第一次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喝得醉醺醺的警察互相搀扶着走来,嘴里哼着淫词艳曲。陈禾提前感知到,迅速钻进旁边一个废弃的门楼里,直到那摇摇晃晃的身影远去。
第二次更险,一队三人巡逻队突然改变路线,拐进了他所在的小巷。他来不及躲远,只能紧贴在一户人家的门洞里,听着皮靴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背上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最险的一次,一队小日子宪兵的摩托车突然驶进他所在的胡同。刺眼的车灯扫过巷口,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禾一个翻滚躲进道路旁的草丛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摩托车队呼啸而过,扬起一片尘土,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汽油味。
走走停停,迂回曲折。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的持续紧绷却消耗巨大。陈禾时不时停下来,靠在墙边喘口气,从空间里取出水壶抿一小口水。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省着点喝。路还很长,他必须保存体力。
当时近四更天,他感觉周遭的街巷逐渐变得规整,房屋也越发密集时,空气中的气味也开始发生变化,煤烟味中开始混杂着食物的香气,虽然很淡。他的精神不由得一振,加快了脚步。路过一个早点摊时,他看到摊主已经开始生火准备,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在晨曦中格外诱人。
当他转过一个街角,借着朦胧的晨光,终于看到了一块斑驳的路牌——"煤市街"。陈禾心中一喜,这是前门大街附近的一条街道,他终于到了!再往前走,果然看到了"前门大街"的路牌,虽然天色尚早,但已经能感受到这条著名商业街的热闹气息。
他立即闪身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离主街有段距离,相对安静。巷道深处,在两户人家的后墙之间,有一个被杂物堆半掩着的狭窄空隙。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几个破筐,发现里面竟有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上方有邻家的屋檐延伸出来遮挡,大小刚够一个孩童蜷身。最妙的是,这里距离前门大街的核心区域只有六七百米,正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
"就是这里了!"陈禾心中一定。他像条泥鳅般钻了进去,里面积满了灰尘和枯叶,但隐蔽性极佳。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将一些干燥的碎草垫在身下,算是暂时安顿下来。这个藏身之所虽然简陋,但比起露宿街头已经好上太多。
刚藏好身形,强烈的饥饿和干渴感便凶猛地袭来。他检查了一下空间,最后一点窝头早已吃完,水壶也空空如也。若是再找不到吃的,恐怕真要撑不住了。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获取食物的决心。
天光渐亮,外面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陈禾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很快锁定了几家已经升起炊烟的饭馆。在一家挂着"都一处"招牌的烧麦馆后院,伙计正在生火准备蒸烧麦;不远处"馅饼周"的厨房里,面点师傅已经开始和面;更远处还有家包子铺,蒸笼已经冒起了热气。这些老字号的招牌在晨曦中依稀可辨,让他对这片区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陈禾潜伏在狭窄的墙缝里,左手微微前伸,感知空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精准地探入了"都一处"的后院。
此刻,那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大师傅的吆喝、伙计的跑动、擀面杖的敲击、笼屉开合的水汽弥漫。他"看"到刚出笼的一摞摞烧麦,皮薄馅大,冒着诱人的热气;"看"到旁边大盆里和好的面团,准备做下一批;"看"到墙角筐子里,放着一些有些破损、品相稍次的烧麦,被单独捡出来。
他小心地避开了那些放在显眼位置的上好烧麦,将目标锁定在那些品相不佳、少一两个绝不会有人察觉的"次品"上。
意念微动。
两个皮破馅露、但内里肉馅依旧饱满的烧麦从墙角筐子里消失,直接存入了他的空间。
紧接着,感知转向旁边一家早点铺子的后厨。刚炸好、捞出来沥油的一筐油条,边缘有几根炸得有些过火,颜色偏深。
其中一根颜色最深的油条悄然进入空间。
他又"光顾"了"馅饼周"的后院,从一堆准备丢弃的、烤制时火候过了有些焦糊的馅饼边角料里,"拿"走了最小的一块。
最后,他的感知扫过一家大杂院的水缸,趁着无人,用意念"舀"起凉水,直接装入空间中那个粗陶水壶里。清凉的井水让他精神一振。
他做得极其小心,每次只取一点点,而且专挑那些本就属于边角料、即将被处理的食物。拿取的时间也选在厨师转身、伙计忙碌、无人注意角落的间隙。这些细微的缺失,在忙碌的早晨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感知收回时,空间里已经多了几样还带着温热的食物和半壶清水。虽然不算丰盛,但足以解决眼下的生存危机。
陈禾咽了口口水,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破皮烧麦和那小块焦糊的馅饼,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慢慢吃着这混杂着肉香、油香的早餐。虽然都是残次品,但是味道一点不差,这些实实在在的食物,能填补空瘪的肠胃,提供活下去的能量。他细嚼慢咽,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
填饱了肚子,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连续数小时的奔波与精神的高度紧张,让这具六岁孩童大小的身体达到了极限。他检查了一下藏身处的隐蔽性,确认安全后,终于允许自己合上眼睛。感知空间缓缓收回,他沉入了穿越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墙缝外,1943年京城城的清晨正在苏醒。前门大街一带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店铺下门板的声响,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交响。而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个六岁孩童的京城生活,才刚刚开始。等他醒来,就将开始对这个时代的深入探索,用他独特的方式,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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