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句句诛心

  “与国运绑在一起？”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皇帝儿子，你是在说笑吗？你所谓的李唐国运，是指你，还是指我？”

  “还是说……是指那些在玄武门，帮你把刀架在老夫脖子上的功臣们？”

  句句诛心！

  李世民的呼吸猛然一滞。

  玄武门，是他一生的功绩，也是他一生的心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怒：“父皇，今时不同往日，朕……”

  “够了！”李渊猛地一拍棋盘，棋子“哗啦”散落一地。

  “老夫还没老糊涂！你担心什么，老夫心里清楚得很！怕老夫借着仙人的势，让你那些好兄弟睡不着觉？”

  李渊站起身。

  “可你别忘了，丽质是老夫的亲孙女！她未来的夫君，老夫这个做祖父的，去见一见，看一看，问一问，天经地义！”

  “怎么？你李世民当了皇帝，就要让老夫六亲不认吗？！”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也带着无尽的悲凉。

  李世民彻底无言以对。

  在“孝”与“礼”的大旗下，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躬身一揖，声音沙哑：“儿子告退。”

  转身，决然而去。

  背后，传来李渊幽幽的声音：“皇帝儿子，慢走不送。”

  ……

  翌日，太极殿。

  天光微亮，百官肃立。

  早朝的气氛，难得的轻松。

  几位负责皇家图书馆规划的官员，正唾沫横飞地汇报着图纸的进展，言语间满是对未来文化盛景的憧憬。

  紧接着，京兆府尹出列表功，称长安城内粮价平稳，且已有数支来自江南、中原的大型商队，正携带巨量粮食，日夜兼程赶赴长安。

  一切，都在姜峰的计划中有序进行。

  李世民高坐龙椅，面色平静，心中却颇为满意。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户部尚书戴胄愁眉紧锁地出列，忧虑道：“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粮商云集长安，固然是好事。但商人逐利，乃是天性。臣担心，他们入京之后，非但不会平抑粮价，反而会相互勾结，囤积居奇，将粮价推向一个前所未闻的高度！”

  “届时，长安百万百姓食不果腹，怨声载道。朝廷若要出手，从他们手中购得足够全城过冬的粮食，恐怕……国库要伤筋动骨，甚至被彻底掏空啊！”

  戴胄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戴尚书所言极是！不得不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商人，眼里只有钱！”

  这些老成持重的大臣，无法理解李世民那没来由的信心。在他们看来，将全城百姓的口粮，寄希望于商人的“良心”，无异于与虎谋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无解。”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五姓七望之一，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华。

  郑华抚着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臣举荐一人，洛阳县尉郑才。此子乃臣之族侄，虽官职低微，却口齿伶俐，善于筹算，与三教九流都能说上话。若派他去与那些粮商谈判，或可为朝廷争取一个公道的价格。”

  话音刚落，朝堂上几位心思活络的大臣，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哪是为国分忧？

  这分明是借机为自家的子弟铺路造势！

  一旦谈成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尉，一步登天！

  群臣心思涌动。

  “陛下！臣亦举荐一人！我儿王裕，在博陵素有贤名，定不负陛下所托！”博陵崔氏的家主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太原王氏的王景，可当此任！”

  “陇西李氏……”

  原本严肃的朝会，瞬间变成了世家大族们争抢功劳的菜市扬。

  他们争吵着，唾沫横飞，仿佛那尚未运抵长安的粮食，已经是他们囊中的功劳簿。

  龙椅之上，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丑陋的一幕，眼神越来越冷。

  曾几何时，他为了平衡朝局，为了稳固皇权，不得不对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一再妥协退让。

  甚至很多时候，明知他们在挖大唐的墙角，也只能捏着鼻子，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去喂饱他们贪婪的胃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姜峰。

  他有那个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后手！

  看着这些还在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所谓栋梁，李世民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鄙夷和厌恶。

  一群蠢货！

  你们还在想着怎么从朕这里分一杯羹，却不知，朕已经准备好，要将你们连锅端了！

  “够了！”

  整个太极殿，刹那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被他目光扫过的大臣，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区区粮商，何足挂齿？”

  “此事，朕自有妙计，无须诸位爱卿费心。”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大臣们全都懵了。

  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

  陛下哪来的底气，敢说出这种话？难道他还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魏征。

  这位以直谏闻名的谏议大夫，此刻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魏征心里跟明镜似的。

  能让陛下如此胸有成竹的，除了那位姜峰先生，还能有谁？

  虽然他也不知具体计划是什么，但他相信，那绝对是一个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此刻多说一句，都是错。

  看着魏征这副模样，大臣们心里更是犯嘀咕了。

  连魏征都不吭声？

  这事儿透着邪门啊！

  李世民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让你们猜，让你们怕！

  “若无他事，退……”

  “报！！！”

  “朝”字尚未出口，一个凄厉的嘶吼声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盔甲上还带着血迹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中高举着一面火漆封口的令牌。

  “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他扑倒在李世民面前，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陛下！大事不好！”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讲！”

  传令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整个朝堂为之失声的话：

  “幽州大都督、燕王罗艺纠集十万兵马，于泾州反了！”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扬，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罗艺反了？

  那个手握边关重兵的燕王，竟然反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那一日，在皇庄的茅屋前，那个青年平淡却笃定的话语。

  “陛下，不出十日，罗艺必反。”

  今天，是第九天。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