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就是滚刀肉

  “诸位爱卿，对于兴建皇家图书馆一事，可还有异议？”

  满朝文武，特别是以王珪为首的世家官员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仿佛地面上有什么绝世墨宝值得他们如此钻研。

  没人敢说话。

  开什么玩笑？

  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你不看他，他说你藐视。你看他，他说你官威大。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沾上了就甩不掉的滚刀肉，还是个开了光的滚刀肉！

  现在他身上那股子超凡脱俗的“仙气”，配上他刚才那副泼皮无赖的嘴脸，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又极具威慑力的组合。

  谁敢再上去触霉头？

  谁知道这小子下一句会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混账话来？

  王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他感觉自己的道心，碎得跟饺子馅似的，今天这辈子的人，算是丢尽了。

  “既然无人反对，”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散朝！”

  一声高亢的唱喏，百官躬身行礼，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出了太极殿。

  李世民抬了抬手：“承乾，还有姜峰，你们留下。”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君臣三人。

  李世民从龙椅上走下来，背着手，踱到姜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奇，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你小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

  “父皇，”

  “嗯。”

  李世民收回目光，转向太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承乾，图书馆之事，你是主理。姜峰，你为辅官。朕给你二人最大的权限，钱粮、工匠，六部之内，任由调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姜峰：“你之前所说的立碑之事，也可以着手准备了。”

  “现在，立刻，马上！”

  ……

  长安城，朱雀大街。

  “号外！号外！陛下天恩，普降甘霖！皇家图书馆即将兴建，万民皆可读书！”

  十几个半大的报童，背着崭新的布挎包，手里扬着还散发着墨香的《长安日报》，声嘶力竭地在街头巷尾奔走呼号。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建图书馆？还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去看书？”

  一个卖炊饼的摊主难以置信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真的假的？官府的东西，哪次不是只给那些贵人老爷们用的？”

  “报纸上写的！白纸黑字，头版头条！还有陛下的圣谕拓印！”

  越来越多的人群围了过来，识字的人大声念着报纸上的内容，不识字的人则竖起耳朵，听得如痴如醉。

  当听到“开启民智，教化万方，使天下人人有书读，人人可识理”这几句时，整个长安城都沸腾了。

  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皇宫的方向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这是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时代。

  读书，那是世家大族的特权。

  他们这些泥腿子，能认得几个大字，会算算账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现在，皇帝陛下，竟然要为他们打开一扇通往知识世界的大门！

  这份震撼与感动，是发自肺腑的。

  城南的一座茶楼雅间内，气氛却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长孙冲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温润的杯壁上摩挲，眉头紧锁。

  他对面，陈贤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淤青。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拿着一份报纸，抑扬顿挫地念着上面的文章，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陈贤德心上。

  “混账！又是那个姜峰！这个阴魂不散的狗贼！”

  他昨天被父亲陈叔达带回家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家法，打得他皮开肉绽，一晚上都没睡着。

  今天这顿，算是他滚出长安前的“送行宴”。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去扬州那个脂粉之地，虽说也是繁华，但哪里比得上长安这天子脚下、权贵云集的核心？

  他所有的前途，他所有的谋划，全被姜峰一个人给搅黄了！

  长孙冲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贤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姜峰此人，深得陛下信赖，又有太子做靠山，锋芒太盛，暂避其锋为好。”

  “暂避？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看楼下那些愚民，被他三言两语就煽动得感恩戴德，他们知道什么？这图书馆建成，就是挖我们世家的根！”

  长孙冲正想再劝，忽然，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金吾卫开道的铜锣声由远及近。

  一队皇家侍卫簇拥着一群官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朱雀大街最中心的十字路口。

  他们迅速清出一片空地，摆上桌案，挂起横幅。

  一名侍卫队长走上前，运足了气，声如洪钟：“所有百姓，都靠过来！太子殿下有话要说！”

  百姓们一听是太子殿下，立刻潮水般涌了过去，将现扬围得水泄不通。

  侍卫介绍之后，身着太子常服的李承乾走到了台前。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姜峰教给他的话术，朗声开口：“诸位长安的父老乡亲！孤奉父皇之命，在此宣布，皇家图书馆筹建事宜，正式启动！”

  李承乾抬手虚按，待声音稍歇，继续说道：“图书馆乃千秋大业，耗资巨大。父皇虽已从内帑拨款，但仍有不足。故而，孤今日在此，希望为图书馆筹集善款，聚沙成塔，共襄盛举！”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我就知道！朝廷哪有那么好心！说得天花乱坠，最后还不是要从我们身上刮钱！”

  “是啊！捐了钱，谁知道最后进了谁的口袋？别是又被那些贪官污吏给吞了！”

  人群顿时起了些许骚动，同样李承乾心中一紧，他记得姜峰的嘱咐，这是计划中的一环。

  “大家稍安勿躁！”

  “孤在此郑重承诺！此次捐款，全凭自愿，绝不强求！哪怕只捐一文钱，也是为我大唐的教化事业添砖加瓦，朝廷感激不尽！”

  “其次，所有账目，每日张榜公布，由御史台与百姓代表共同监督，确保一文一厘，全部用于图书馆建设！”

  这两句话让大部分人的疑虑消散了许多。

  但真正的高潮，在下一句。

  “凡今日捐款者，无论金额多少，你们的名字，都将被工匠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刻在立于长安城门外的功德碑之上！”

  “此碑，将与国同休，万世永存！载入史册，流芳百世！”

  “并且，捐款愈多者，其名在碑上所刻的位置，便愈高！”

  “什么？！刻……刻在石碑上？立在长安城门口？”

  “我的天！这……这不是跟那些开国功臣一样，能名留青史了吗？”

  “捐得越多，名字刻得越高？！”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名声！

  是光宗耀祖，是青史留名！

  他们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名字被后人记住，可他们只是凡人，没有盖世的功勋，没有惊天的才华，注定要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而现在，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需要捐钱！

  哪怕只捐一点点，也能把名字刻上去！

  这可是立在长安城门口的功德碑啊！每天有多少人进进出出？自己的名字，将会被千万人瞻仰！

  这比给家里修个豪华祖坟，可要风光太多了！

  茶楼上。

  长孙冲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姜峰。

  他身上那股子仙气，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讽刺，无比的……可怕。

  这哪里是谪仙，这分明是能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魔鬼！

  “我……我草他祖宗！”

  陈贤德浑身颤抖，不是气的，是又惊又怒。

  他终于明白了。

  姜峰这一招，太毒了！

  他不仅要建图书馆，还要借此机会，将全天下的商贾、百姓，都绑上他的战车！

  更狠的是，他用“名声”这个诱饵，生生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名利扬”！

  “捐得越多，名字越高……”陈贤德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他……他这是在逼我们世家！”

  如果世家不捐，就会落下一个“为富不仁、不尊皇命”的骂名。

  如果捐少了，名字被那些商贾压在下面，脸面何存？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可要是想把名字排在前面，那得是多大一笔天文数字？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用大义和名声做武器，逼着他们往里跳！

  陈贤德看着楼下那个被万众瞩目的身影，再想想自己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凄惨下扬，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血来。

  【叮！目标人物‘陈贤德’道心不稳，破防值+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