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科考考题难道是给世家子弟准备的？

  甘露殿内，李世民将手中的考卷重重掷于御案之上，眉宇紧锁。

  “这便是你们拟定的考题？”天子的声音里压着不满。侍立两侧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开国重臣皆屏息垂首。

  长孙无忌试探着问：“陛下，可是考题有何不妥？”

  “非是题目不好，只是……”

  李世民目光扫过案上墨迹未干的考卷，“经史子集，句读释义。若依此开科，金榜题名者，恐怕仍是那些世家子弟。”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科举考题，不求堂正周全，还求什么？

  李世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份考卷上，语气幽幽：“我大唐开国，靠的是什么？是关陇勋贵，是五姓七望。朕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功不可没。”

  话锋一转，殿内温度骤降。

  “可如今呢？朕的旨意出了长安，到了地方，是县令听得多，还是崔家、卢家的族长听得多？”

  “朕要开科取士，是为天下寒门开一条登天之路！是要选拔忠于朕、忠于大唐的栋梁！不是给那些世家门阀，再添几块妆点门楣的牌匾！”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敲打世家！

  长孙无忌心头猛地一跳。他自己便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人物，与五姓七望盘根错节，陛下的这番话，听在他耳里，分外刺耳。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躬身道：“陛下深谋遠慮，臣等愚钝。”

  房玄龄则蹙眉思索，作为宰相，他想的是更现实的问题。治理天下需要人才，而眼下，能读书识字、通晓政务的，九成九都出自世家。这几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甘露殿内，一时死寂。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个粗豪的声音猛地炸开。

  “嗨呀！俺说陛下您愁个啥！”

  宿国公程咬金大步出列，蒲扇般的大手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这有啥难的？您拟个章程，考试照常考。等名单出来了，俺老程带一队玄甲卫，挨个去他们家查户口本！凡是五姓七望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俺刷下去！谁敢不服，俺老程的板斧可不是吃素的！”

  这混不吝的话，让一众文臣齐齐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草包将军！

  李世民被他气笑了，指着程咬金的鼻子骂道：“匹夫！滚回去！这是科举取士，是国之大典，岂是让你去菜市口砍人？你把世家子弟都刷下去了，朝堂上用谁？用你这满脑子肌肉的夯货去治理州县吗？”

  程咬金脖子一梗，还想再辩，被旁边的秦琼一把拉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俺不去，俺派俺儿子去，他识字……”

  李世民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只觉得一阵心累。

  武将靠不住，文臣呢？

  他的目光转向房玄龄和杜如晦。

  房玄龄叹了口气，出列奏道：“陛下，程将军之言虽粗，却也道出几分实情。如今朝中可用之人，多与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寒门子弟，莫说精通经义，便是识字的也寥寥无几。仓促之间，怕是难当大任。依臣之见，首次科举，不妨……从轻选拔，稍稍向寒门倾斜即可，不宜操之过急。”

  “是啊陛下，”几位中书省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国朝初立，根基未稳，世家之力不可小觑。若逼迫太甚，恐生动荡。不若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又是徐徐图之！”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

  “朕登基之前，他们说要徐徐图之！玄武门之变，他们冷眼旁观，也要徐徐图之！朕要的是一把快刀，斩断这盘根错节的藤蔓！不是让你们拿一把钝刀，给它修枝剪叶！”

  天子之怒，如雷霆万钧。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生怕触了霉头。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环视一周，看到的却是一张张惶恐的脸。

  难道……真的只能妥协？

  就在他心中那团火即将熄灭之时，一个清朗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一人可举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莱国公杜如晦，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如晦，缓缓走了出来。

  房玄龄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房谋杜断，他负责谋划，老杜负责拍板。可今天这事，他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老杜能有什么奇招？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了杜如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期盼：“克明，讲。”

  杜如晦不急不缓，先是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才开口道：“陛下，您可还记得，长安城外的那个西阳屯？”

  西阳屯？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几个月前，他微服出巡，偶然路过的一个小庄子。

  庄子不大，却处处透着新奇。

  什么曲辕犁，什么水力磨坊，还有那能让稻米亩产翻倍的育秧之法……桩桩件件，都让他这个天子大开眼界。

  而这一切的创造者，是一个叫姜峰的年轻人。

  李世民当时召见了他。

  那年轻人，没有寻常百姓见到天子时的惶恐，也没有读书人的酸腐之气。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清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与那年轻人聊了很久，从农桑聊到民生，从军械聊到商贾。

  对方的许多想法，天马行空，闻所未闻，却又偏偏直指问题核心，让他这个自负的君主都屡屡拍案叫绝。

  临走前，李世民曾感慨万分地对杜如晦说：“此子有屠龙之术，却不拘于世俗藩篱。若为我所用，胜过十万雄兵！”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妖孽给忘了！

  当时自己一高兴，还给他安排在太学里安排了一个博士的闲职。

  那些世家子弟擅长经史子集，可姜峰那小子，脑子里装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不！

  要用降维打击！

  杜如晦看着李世民神色的变化，便晓得陛下已经想通了关窍。

  “陛下，姜峰此人，思维不循常理，最擅长以旁门左道，解不世之局。眼下科举之困，正是常理难解之局。何不召他入宫，问计于他？或许，能有奇效。”

  “哈哈哈哈！”

  李世民压抑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重新坐回龙椅，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天策上将！

  他大手一挥，声音穿透殿宇。

  “宣！”

  “即刻宣姜峰，入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