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往事

  因多项罪名Leo被判三十年有期徒刑，因庭审时表现积极，主动配合警方指认同伙，才得以减刑十年。

  走出法院大门，冬天的风裹着凉意，扑在陆轻舟脸上。

  他指尖攥得发白，恍惚间总想起二十年前的夏天，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攥着他的衣角，仰着红扑扑的脸蛋喊他“哥哥”。

  可现在，小团子长大被判了二十年，等他重获自由，已是四十一岁，人生里最鲜活的青春，都要在那高墙内，慢慢的褪色。

  人生如此，谁都预测不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老公，走了？”如婳的声音轻轻传来，她早注意到了陆轻舟眼底的伤感。

  她走上前，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的传递给男人。

  “老公，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如婳忽然想起工作室小姑娘昨天聊起的新片，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听说最近出了好几部喜剧，说特别好看，而且我们也好久没有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如婳太懂男人了，知道他不愿把坏情绪外露，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转移注意。

  陆轻舟侧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担忧和温柔，原本沉甸甸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他喉间发紧，最终还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好，都听宝宝的。”

  陆轻舟不想让自己的糟糕情绪染到如婳身上。

  如婳是他爱的人，不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也让她跟着自己难受。

  两人驱车来到市中心的影院，售票屏上闪烁着各式影片海报，如婳指着一部浪漫喜剧的宣传图：“就这个吧。”

  陆轻舟没意见，只默默买了她爱吃的焦糖爆米花和常温奶茶。

  影厅里暗下来，片头音乐响起，周围渐渐安静。

  如婳自然地靠在陆轻舟肩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

  当银幕上出现搞笑的桥段，如婳忍不住咯咯直笑，肩膀轻轻颤动，像只满足的小猫。

  陆轻舟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再看她被光影映得柔和的侧脸，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心里的阴霾也散了不少。

  电影散扬后，两人去了陆轻舟爱吃的西餐厅。

  陆轻舟熟练地帮如婳点了她最爱的香煎鹅肝配松露酱，又点了两份菲力牛排，两人爱吃一些特色菜和如婳爱吃的甜点。

  用餐时，如婳叽叽喳喳地讲着刚才电影里的情节，陆轻舟偶尔应和两句，眼神里的都是藏不住的温柔。

  饭后，他们沿着江边公园散步。夜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像串在黑色布上点缀的珍珠。

  晚风吹起了如婳的发丝，她伸手去抓被风吹乱的头发，陆轻舟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小心风大，别着凉。”

  回到家时将近十点。

  陆轻舟抱着如婳坐在家里的阳台的秋千上，家里的秋千是定制买的加大款，所以两个人坐在一起也十分宽松。

  如婳靠在陆轻舟怀里，忽然感觉到身后有熟悉的/硬/实触感，她脸颊一热，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

  可下一秒，男人的胸膛又黏糊糊地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

  “不要，我还不舒服。”如婳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点娇嗔的抗拒。

  昨晚他太疯狂了，到现在腰还酸着，再来一次，她肯定要散架。

  “不碰宝宝，信我。”陆轻舟轻吻着她的脖颈，动作温柔。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宝宝，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Leo和我的小时候，你想听吗？”

  他其实早想跟如婳说了。

  陆轻舟希望和如婳之间没有秘密，之前没说，是怕她知道自己的过去，不喜欢。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他的妻子，结婚证被他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就算如婳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老公，想说我就听。”如婳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认真，“我永远是老公最佳听众。”

  陆轻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软。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酸意：“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缓不过来，失去了再生二胎的权利。

  我爸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心疼我妈的同时也自责得厉害，妈妈出院前做了绝育，连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怨恨，他觉得是我害的妈妈，不能再生育。”

  “我三岁前都没名字，家里人要么叫我少爷，要么就直接哎、喂的叫。

  后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爷爷看不下去，连夜翻了半本词典，给我起了陆轻舟这个名字，说希望我这辈子能活得轻松，像小船一样顺顺利利。”

  “可我一点都不顺利。在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忙着公司的事，天天泡在酒会上，连我的家长会、评优、比赛、升学宴都没去过一次，每次都是爷爷奶奶或者家里女佣陪我，说真的爸妈缺席了我很多高光时刻。”

  陆轻舟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时候我性格特别孤僻，不爱说话，看什么都冷冷淡淡的。

  说话也比别的小孩晚，幼儿园里没人愿意跟我玩，他们都叫我“怪物” “哑巴”，还会抢我的玩具，把我的画撕烂。”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得反击，被他们欺负的，更不愿意开口。

  直到Leo出现，他比我小两岁，那时候才刚上幼儿园，小小的一个，却勇敢挡在我面前，叉着腰骂那些欺负我的小朋友，说不许你们欺负我哥哥。”

  说到这里，陆轻舟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眼里却泛起了水光，“从那以后，他就总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叫，有人欺负我，他第一个冲上去，有好吃的，也总想着分我一半。

  这份守护，一直到高中从没断过。”

  “后来……”陆轻舟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爸发现Leo的爸爸在做违法的生意，劝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没办法，只能报警。从那以后，两家就断了来往。

  Leo恨我爸，也恨我，觉得是我们家毁了他们家。

  可我没想到，他最后还是走了他爸爸和爷爷的老路，………是我，亲手把他交给了警方，也是我，看着他站在法庭上，被判了二十年。”

  说到最后，陆轻舟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抱着如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老婆，我知道我做得对，可他保护了我那么多年，是唯一一个对我负责，治愈我童年的人。

  我嘴上说嫌弃他，可我心里一直记着他的好……现在，我却把他送进了监狱，我是不是很坏，很自私？老婆，你说我是不是罪人？”

  “不是的，老公。”如婳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却坚定，“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就算是亲人、朋友，也不例外。

  你没做错，反而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如果任由他错下去，只会毁了他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说：“Leo的妈妈年纪大了，以后我们来照顾她，帮她安排好生活，让她后半生无忧。

  这是我们能为Leo做的，也是你对他当年情谊的报答。

  而且，你还有我，有我爸妈，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你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没有坎坷。”

  “老婆……”陆轻舟再也忍不住，埋在如婳的颈窝哭了起来。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心爱的人面前。

  如婳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怪兽，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陪着他。

  哭了许久，陆轻舟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抱着如婳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可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声相互交织，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第二天早上，陆轻舟醒来时，眼皮又肿又涩。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给如婳准备早餐，煎得金黄的太阳蛋，配着烤得酥脆的吐司，再热一杯温牛奶，加了半勺她喜欢的蜂蜜。

  等如婳醒来，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陆轻舟抱着她坐在餐椅上，耐心地喂她吃，眼神里满是宠溺。

  吃过早餐后，陆轻舟带着如婳去了Leo家。

  Leo的妈妈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到陆轻舟，眼神复杂，却没说什么话。

  陆轻舟把早已准备好的别墅钥匙递过去：“阿姨，我在郊外给您找了套别墅，环境好，空气清新，有专业团队照顾您，适合养病。

  您搬过去住，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Leo妈妈接过钥匙，手微微颤抖，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从那以后，每逢佳节，陆轻舟都会带着如婳去看Leo母亲，有时带些补品，有时带些如婳亲手做的点心，像对待自己的长辈一样。

  日子又慢慢回到了正轨，只是陆轻舟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少年—Le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