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她曾怀过他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份标注着【保密字样】的文件照片，便被火速发送到了付修瑾的手机上。

  屏幕亮起，竟是一份流产的病历。

  程阳在电话里说：“先生，太太当初收买了给她动手术的主治医生，连医院院长都收了好处，整个科室的人都被封口，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查出来的......”

  电话这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机场大厅人流喧嚣，行李箱的滚轮声、旅客的交谈声、广播里的双语播报交织在一起，可付修瑾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听觉。

  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指尖攥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

  程阳等了许久没听见回应，缓缓道：“太太有孕的事，您知道吗？”

  付修瑾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

  从洛迎有孕到流产，他都丝毫不知。

  是假的吧？

  他眼底隐隐泛起血色，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洛迎的名字，医生的签名，还有，“孕八周”“抢救无效终止妊娠”的字眼。

  像一根钢针，直直刺进了他的眼睛，刺中了他的神经。

  一定是假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洛迎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把戏，装可怜、博同情，现在竟编出 “意外流产” 的戏码。

  无非是想引起他的愧疚，逼他放下身段，跑到她面前忏悔求和罢了。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片段 ——

  大概两个月前，他回老宅吃饭。

  洛迎下楼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当时她脸色苍白，扶住楼梯扶手才站稳，他却只皱眉说了句 “毛手毛脚”；

  后来她总说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想吐，他以为是她故意作态，还不耐烦地说她 “娇气”；

  她夜里偶尔会偷偷抹眼泪，他只当是她又在为了他和沈如烟的事闹脾气，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还有，她总在旁敲侧击，问他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对了，还有前不久，保姆在衣帽间里翻出的，那几件婴儿的衣服......

  他一直很想要个孩子，他喜欢孩子。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她曾怀过他的孩子，又失去了。

  这就是付修瑾要寻找的答案，洛迎突然变冷血的答案。

  他找到了，却无法接受。

  洛迎流产时，他在干什么？

  付修瑾一时间突然想不起来，又或是，不愿去面对。

  程阳又补了一刀：“我听医生说，太太偷偷去产检过，那个孩子很健康，也很有活力，如果不是因为木屋倒塌，正好压到了肚子，一定能平安降生。”

  付修瑾想起来了，当时他在给沈嫣庆生，洛迎给他打过电话，求救。

  可他没去。

  他没去。

  付修瑾静默不语，挂掉了电话。

  他坐在大厅，手捂着脸深吸了几口气，背影显得有些沉寂、颓丧。

  秘书不知所措地站着后面，不明白总裁怎么了，也不好开口，但他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颓丧、阴郁的气息。

  正好一对夫妻走到在两人面前。

  女人大着肚子，男人小心翼翼扶着妻子坐下，给她剥热腾腾的烤红薯。

  女人却想吃火锅，喝奶茶，抱怨丈夫太过小心。

  男人耐心安慰，把剥好的红薯递给她，温声说：“头一次当爹的男人，都会很小心的，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了，要不是我小心些，你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

  女人哼哼：“都说了我是想给你个惊喜啦！”

  男人不跟她争，宠溺笑道：“是是是，快趁热吃。”

  女人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衣袖，有点紧张：“那个人好奇怪啊，一直看我们干什么？”

  男人皱眉，看过去，付修瑾已经收回了视线。

  男人揽着妻子的肩膀，带她去别的地方坐，临走前还说：“没事，可能是看我们太幸福了，羡慕嫉妒吧。”

  付修瑾面无表情，拿起公文包走了，秘书拉着行李箱紧随其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那对夫妻。

  司机早已把车开到机场门外，见上两人上车后，就要启动车子开回公司。

  谁知付修瑾忽地开口：“查一下，太太人在哪里。”

  这话是在问秘书。

  司机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踩油门。

  大概两分钟后，秘书说道：“太太已经去巴黎了，就在二十分钟前。”

  付修瑾神色一怔，这几天忙着国外的并购案，已经忘了洛迎要去巴黎演出的事了。

  这么说，也快到跨年了。

  秘书又谨慎地问：“要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吗？”

  付修瑾垂下眼，神色寡淡：“订一趟明天的。另外，买下那条梵蒂雅的限定项链，她喜欢。”

  秘书应下来，司机启动车子。

  不多时，一个电话打进来，秘书点了接通。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秘书有点迟疑地瞄了眼付修瑾，而付修瑾在望着窗外想事情，没注意秘书表情的异样。

  秘书说了两句就挂掉电话，随后转过头说：“先生，沈夫人在相亲。”

  这个沈夫人，正是沈如烟。

  -

  洛迎的演出在跨年这天，这是她复出后的首次表演，后面在巴黎还有两场。

  从彩排到调度，几乎所有的流程，付乐颜全程监督，确保不会出任何问题。

  洛迎不想她太劳累，不让她干这些活，可压根拦不住。

  付乐颜在国外名气很大，知名度比国内还高，开演之前，歌剧院内座无虚席，很是热闹。

  洛迎是作为首席接班人出席的，要是跳得不好，丢得不止是自己的脸，还有姑姑的脸。

  所以她一定要做好，必须做好。

  登台前，付乐颜看出她有点紧张，于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有给她太大压力，只说道：“我家 宝贝今天真漂亮，下了班咱去吃火锅，我请客。”

  “巴黎也有火锅吗？”洛迎这段时间节食，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一听有火锅，瞬间就馋了。

  付乐颜笑：“有。我都找好地方了。”

  小桃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我能去吗？”

  付乐颜心情好：“大家一块儿去。”

  一群人欢呼起来，大呼首席万岁。

  演出开始，洛迎就像舞台上的精灵，身段优美，舞姿翩翩，有灵气，所有的观众都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今夜是属于她的高光时刻，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的洛迎吸引。

  付乐颜在舞台旁瞧着，泛红的眼里有欣慰，骄傲，也有藏有一丝遗憾。

  洛迎很有天赋，她很想让她继承衣钵，可她知道，这孩子喜欢的是天文。

  她想探索宇宙的奥秘，向往天空，喜欢自由。

  付乐颜心想，她不能自私。

  迎迎已经做得很好了。

  音乐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最后，所有表演者手牵手，从幕后走到台前，诚挚向观众鞠躬，观众们上台送花。

  洛迎收到了很多鲜花和赞美，台上的她，笑靥如花。

  男人坐在台下，双腿交叠，十指交握在膝盖上，目光深沉而温柔地望着她。

  洛迎似有所感，朝台下看去，目光不期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