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离婚快乐

  付修瑾看着洛迎平和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洛迎真的不爱他了。

  她对他没感觉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她，不要他了。

  曾经追在他身后，满眼是他的姑娘，消失了。

  付修瑾想问为什么，可又觉得追问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或许还会自取其辱。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堪堪遮去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伤感。

  洛迎离开了一会儿，等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丝绒盒子，浅灰色的，比巴掌大一点。

  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付修瑾掀眸看她，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就见她微笑说：“还有五天就跨年了，给你的新年礼物。”

  十八年。

  从懵懂稚童到意气风发的成年，每一次新年钟声敲响前，他们都会窝在暖融融的房间里，互相拆对方精心准备的礼物。

  从未间断。

  直到今年。

  付修瑾的视线死死钉在洛迎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曾盛满星光与爱意的眸子，如今却清浅得像一潭死水。

  他试图从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一点不甘，甚至是一分怨怼 ——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仿佛十八年的光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而他，是那个迟迟不肯醒的人。

  不甘的是他，怨怼的是他。

  付修瑾喝了口咖啡，明明加了糖，却只尝到了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哑声问：“为什么现在就给我？”

  洛迎：“跨年要去巴黎演出，不回去了，就提前给你。”

  闻言，付修瑾这才想起来，洛迎已经回到了歌舞团。

  洛迎嫁给他的这三年，无所事事，他都快忘了，她曾经也是舞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付乐颜的骄傲。

  那时候的她，很有魅力，却在这三年里被消磨得宛若没了生机。

  巴黎...是她复出后的第一场演出吧？

  付修瑾看向她：“给我一张票。”

  洛迎垂眸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票只剩演出团内部预留的了，而且巴黎那边的场地不大，可能不太方便。”

  以付修瑾的能耐，搞到一张门票轻而易举，她的意思，是不想他去。

  可她从前都会求着他去的。

  付修瑾皱着眉，没说话。

  洛迎笑容灿烂：“付修瑾，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也祝我，离婚快乐。

  说完，洛迎从沙发上起身，转头看向还在假装收拾东西的王阿姨，“王妈，送客。”

  王阿姨应了一声，正要拿毛巾擦手，就见付修瑾已经起身大步离开。

  王阿姨赶忙把他送到门口。

  到了门外，付修瑾突然停下步子，对她说：“是小叔请你过来照顾洛迎的吗？”

  王阿姨愣了一下，如实点了头。

  付修瑾之前就觉得洛迎家里的阿姨眼熟，似乎在铂悦府见过，没想到还真是。

  看来那只杜宾犬也是小叔的了。

  那只狗在铂悦府时就以凶悍闻名，只对小叔和少数几人温顺，难怪见了他就龇牙咧嘴。

  付修瑾神色复杂，只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女儿，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和沈如烟一样，付修瑾也是从秦钰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只不过沈如烟是偷听到的，而他是秦钰在电话里告知的。

  秦钰，他得喊一声秦叔。

  秦叔跟小叔关系好，对他也不错。那天付彦臣说，他保护洛迎，与他无关。

  付修瑾总觉得怪怪的，所以私下去找了秦叔，想找个答案。

  至于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付彦臣，他不敢。

  他清楚小叔的作风，对方做事从不用向任何人交代，他若是刨根问底，怕惹小叔不悦。

  后来秦叔告诉了他原因。

  付彦臣当年在国外遭遇车祸，车子起火，是洛枫夫妇路过，不顾危险将他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那时候火势已经蔓延，稍有迟疑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可洛枫夫妇没有犹豫，甚至没留下姓名，只在确认他被救护车接走后，就匆匆离开了 —— 他们要赶回国，去见刚出生不久的亲生女儿，也就是洛迎。

  命运弄人。付彦臣花了好几年才查到恩人的下落，等来的却是洛枫夫妇遭遇空难的消息。

  洛枫夫妇有个养子，叫洛霆琛。养父母死后，洛霆琛被他们的同事收养，生活拮据。

  付彦臣亲自去见了这个养子，并承包了对方往后二十年的生活费，以作报答。而恩人的亲生女儿，已经阴差阳错地进了付家，衣食无忧。

  这些过往，付彦臣没有对外说，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因此付修瑾也是头一回听说。

  秦叔能告诉他这些，说明是付彦臣授意的。

  小叔也是在通过秦叔的嘴，告诉他，洛迎有他护着。

  ...

  付修瑾心口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愧疚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洛迎的过往，甚至在婚姻里忽略了她的感受；

  释然的是，小叔那些让他不安的 “特殊”，不过是报恩之心；

  而酸涩，则是因为他忽然明白，洛迎身边，早已有人替她撑起了一片天......就算洛迎离开他，那个人也会护她周全。

  洛迎，好像真的不需要他了。

  王阿姨看着男人的神色变幻不定，小心地唤了句：“付先生？”

  付修瑾回过神。

  他没说什么，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她”，便转过身朝电梯口走去。

  王阿姨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的东西上，那盒子她有印象，分明是洛小姐用来装离婚证的。

  她猜得没错，盒子里躺着的，的确是离婚证。

  而这本证，就是洛迎给付修瑾的新年礼物，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

  付修瑾第二天一早就出差了，没有拆礼盒。

  转眼就到了洛迎要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天，这天晚上，高敏约她去酒吧。

  庆祝洛迎离婚，成功摆脱渣男。

  林沐白也来了。

  没有牛鬼蛇神来打扰，三人喝得很尽兴。

  高敏去洗手间的间隙，林沐白问洛迎：“离都离了，以后还回付家吗？”

  洛迎脸颊染了一层绯红，半眯着漂亮的杏眼，缓缓转动酒杯：“没有必要的话，不会回去了。”

  付家对她有恩，奶奶和姑姑都对她挺好的，她只是跟付修瑾离婚了，并不代表要跟付家彻底断了来往。

  只是有付修瑾在地方，她也不太想踏足。

  “那你，恨他吗？”

  林沐白问的是付修瑾。

  洛迎扯唇笑了笑，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林沐白深深看着她，二十多年的友谊，再也没有人比他还了解洛迎了。

  有个词叫“因爱生恨”。

  付修瑾是她深爱过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只是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还是恨的，否则她不会回避这个问题。

  林沐白没有再追问下去，轻轻跟她碰了杯。

  几杯酒下肚，洛迎渐渐醉了，她手肘撑着吧台，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

  一旁的高敏早就醉眼迷离，正拽着帅气的调酒师叽叽喳喳地搭讪。

  林沐白静 坐着，自己喝着酒。

  过了许久，他才倾身靠近洛迎，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手指缓缓抚过她垂落在手臂上的长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酒吧里的音乐和人声，像一句隐秘的叹息：

  “别再回付家了，我不想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