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忧郁小鹿

  翌日，叶鹿汐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

  窗外天色阴沉，密集的雨点敲打着高处的窗棂，仿佛将这小小的阁楼彻底隔绝在了尘世之外。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触手一片冰凉，谢屹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她试着动了动，身上那令人四肢发软的无力感已经消退大半，不再像昨日那般连抬手都费劲，但想要凝聚起足够挣脱脚链、甚至与谢屹川抗衡的力气，仍是痴心妄想。

  逃跑的念头，在现实面前，只好再次悻悻作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悬挂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银铃上。

  这应当是谢屹川离开前，不知从何处取来挂上的，意思很明显——有事摇铃。

  叶鹿汐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清脆的铃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染墨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不敢多看叶鹿汐，径直走到床尾，动作麻利地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那束缚着叶鹿汐的银链。

  “殿下，”染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和……心虚，“奴婢扶您去净室。”

  一番洗漱，又用了些清淡却精致的早膳后，叶鹿汐看着染墨捧来的另一套衣裳，沉默了。

  这是一套白色的齐胸轻纱裙，料子比昨日那身碧落色的更加轻薄通透，几乎如同蝉翼。

  胸前的束带系得稍低，裙摆层叠却依旧难掩其下的曼妙轮廓，其露骨程度，比昨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叶鹿汐死死地盯着染墨，那双小鹿眼里难得地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染墨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良心备受谴责。

  老实说，自从被主子派到八殿下身边，这位主子性情温和（表面上看），从不苛责下人，偶尔还有些无伤大雅的有趣反应，她这差事当得，比起在暗卫营或是御史府，那叫一个轻松惬意，堪称养老。

  可如今……

  她只好挤出一个赔笑，甚至带着点讨好地保证道：“殿下放心，奴婢……奴婢会把这里的消息，都如实告诉您。”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鹿汐的脸色，开始“将功补过”：

  比如……谢屹川是何时开始命人在青州布置这处地方的；昨日又是如何‘客气’地将书姑娘安全送回了卫府；还有，谢屹川已派人给睿王殿下送了信，说叶鹿汐……很安全，让他勿要挂念……

  染墨说了一堆，见叶鹿汐依旧没什么表情，又赶紧挑了些她觉得算是“好话”的信息，试图缓和气氛：

  “殿下您是不知道，主子为了能尽快处理完京中事务赶来青州，连续熬了多少个大夜，眼睛都熬红了……还有，知道那个燕国的贺公子对您……不怀好意地纠缠，主子在京城就急得不行，路上怕是都没怎么合眼……”

  叶鹿汐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这些，她大抵都能猜到。

  昨夜看到谢屹川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疲惫，她就知道他定是日夜兼程，耗费了无数心力才得以脱身赶来。

  可是，这都不是他将自己关在这里的理由，更不是他将这些恶趣味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的借口！

  不过，叶鹿汐向来不是个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既然暂时跑不掉，反抗无效，那便既来之，则安之。

  早膳用罢，染墨也退了出去，她有些无所事事。

  听着窗外单调的雨声，她忽然想起了宫里从前那些多愁善感的宫妃们，平日里最喜欢在雨天倚在窗边，摆出各种忧郁柔美的姿态，伤春悲秋。

  她眨了眨眼，好无聊，那就自己和自己玩。

  她慢吞吞地走到窗边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榻旁，学着记忆中那些人的模样，侧身倚靠上去。她将一头青丝松散地拢在一侧，任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一手支颐，另一手无力地垂在身前，目光放空，投向窗外迷蒙的雨幕，努力装出一副忧郁、脆弱、我见犹怜的姿态。

  嗯，姿势应该差不多了。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打分，就是这身衣服……太煞风景，一点忧郁的氛围感都没有！

  将近晌午时分，阁楼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屹川，带着一身外面的湿冷寒气，迈步而入。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望向床榻，却发现空无一人。视线一转，便定格在了窗边。

  只见那扇不大的雕花木窗下，那张铺着素锦软垫的贵妃榻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倚靠在那里。

  窗外是灰暗的天光与连绵的雨丝，逆光勾勒出她纤细单薄的侧影。

  那一身素白到近乎透明的轻纱裙，在晦暗的光线下，非但不显艳俗，反而奇异地氤氲出一种不染尘埃的仙气。

  她墨发如瀑，松散垂落，衬得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愈发白皙脆弱。

  她支颐望着窗外，眼神空茫，姿态优美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如同瓷娃娃般易碎的忧郁。

  谢屹川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眼前的画面，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伤怀图，静谧，空灵，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谢屹川却一眼就看穿了这完美姿态下的“不自然”。

  那眼神里的空茫缺乏真正的哀愁底蕴，那优美的姿势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叶鹿汐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模仿痕迹。

  很美，仙气飘飘，却像是一个被暂时抽走了灵魂的精致躯壳。

  可是，即便如此——

  谢屹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依然为这幅画面而漏跳了一拍。

  无论她是懵懂的、呆滞的、狡黠的、还是此刻这般刻意装出的忧郁脆弱……只要是她的模样，似乎任何一种，都能轻易撩动他心底最深的弦，引发他近乎病态的迷恋与爱谷欠。

  他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

  而就在这时，似乎是被开门声惊扰，榻上那“忧郁少女”也缓缓转过头，望向门口。

  当她的目光触及刚刚进门的谢屹川时，那双原本刻意装得空茫的眸子，瞬间瞪大了些，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

  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