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苦果

  谢屹川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鹿汐立刻翻身就要下床，脚丫子还没沾地，身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腰间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就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拦腰抱住，重新拖回那个滚烫的怀抱，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小鹿儿……”低沉含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无奈，“就这么信不过我？这就要跑了？”

  叶鹿汐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不知何时已经恢复行动自如，正抱着她，屈起一条长腿，闲适地靠坐在床头的男人。

  “你……你怎么……”她舌头都快打结了。母妃教的这手点穴功夫，她练了这么多年，从未失手过！

  谢屹川空着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把她寝衣腰间的系带绕在指尖把玩，语气平淡地提醒：“位置歪了一寸。内力冲击几下，便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几息功夫而已。”

  叶鹿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想要捶胸顿足！合着她刚才那一下，在他眼里就跟挠痒痒似的？还陪她演了扬“被定住”的戏？

  她没忍住，用气音彰显她的羞愤：“逗我玩呢？！”

  谢屹川低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不闹你了。真的。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手臂收拢，是一个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禁锢。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叶鹿汐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蚍蜉撼树，索性……摆烂了。

  行吧。

  抱就抱吧。

  反正也不是没一起睡过（纯睡觉！）。

  她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稳稳妥妥地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寝衣，体温相互传递。

  她眼睛一闭，直接开始装死。

  爱咋咋地吧。

  许是今晚情绪大起大落，又或许是这个怀抱过于温暖安稳，没一会儿，装死的叶鹿汐，居然真的被一阵阵袭来的困意淹没，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沉沉地睡了过去。

  察觉到怀中人儿彻底放松下来，陷入熟睡，谢屹川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贪婪地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白皙的小脸因为熟睡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心中一片柔软，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煎熬。

  抱着她的手臂舍不得松开半分，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她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一根一根手指地轻轻摩挲把玩，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低下头，趁她睡得香甜，极轻极快地，将细碎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她的侧脸，额头，鼻尖……

  最终，他的薄唇，无比轻柔地贴上了她微张的樱唇。

  不敢用力，怕惊醒她。

  只敢像品尝最甜美的甘露，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吮吸、辗转……

  那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几乎让他失控。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是浅尝辄止，留恋地停留了片刻，便强迫自己移开。

  他就这样抱着她，静静地坐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确认她完全睡熟，不会轻易醒来，才万分不舍地，极其轻柔地将她放平在床榻上，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又在床边驻足凝望了她许久，谢屹川才终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她气息的厢房。

  回到自己的寝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清甜。谢屹川怀着这份旖旎的念想，正准备宽衣就寝，做个与她相关的好梦——

  “叩、叩、叩。”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染竹刻意压低、却难掩紧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子，太子殿下……来了，已在书房等候。”

  -----

  谢屹川面无表情地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外衫，随意披在肩头，系带都未认真整理，便大步走出了寝房。

  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丝被强行打断旖念的燥郁。

  直到踏入书房，见到太子叶煜珏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着显然是陈默刚奉上的热茶时，谢屹川脸上的表情依旧寡淡。

  “表哥。”叶煜珏放下茶杯，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小八她……今日可有同你提过，阿锦……可曾说过什么？”

  谢屹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没有。”

  他心知肚明，叶煜珏此刻并非真的在意答案，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让他不必维持太子威仪、可以稍微流露脆弱的树洞。

  果然，叶煜珏并未追问，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唤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带着更多属于表弟而非太子的依赖。

  他没有详细描述今日在茶室与书锦嫣对话的具体内容，只是用一种极其简洁，却难掩失落与迷茫的语气说道：

  “阿锦她……拒绝了我。”

  “她说……她不想做我的太子妃了。”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理解，又带着某种自我怀疑，“孤心中……觉得苦闷。”

  “孤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可是，”他眉头紧锁，看向谢屹川，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孤找不出问题究竟出在何处。”

  谢屹川强压下心头那股因好梦被扰而翻涌的烦躁，以及一种“你自己作死凭什么来耽误我抱媳妇”的恶劣情绪。

  他学着叶鹿汐平日那副“非必要不开口”的做派，吝啬地给予回应：

  “嗯。”

  叶煜珏似乎没等到更多的反馈，沉默了片刻，又低声道：“她从前……不是这般的。”

  谢屹川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哦。”

  如果不是看在这位表弟是宸国储君、身份尊贵的份上，就凭他深夜扰人清梦，尤其是打断他回味那偷来的、带着小鹿儿气息的片刻温存这一条。

  谢屹川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控制不住，想直接把人拎起来碾出书房，扔回他的东宫去独自品尝这迟来的苦果。

  他耐着性子，听着叶煜珏在那里纠结、迷茫、自我剖析，全程只用最简单的单音节词敷衍着。

  内心只想赶紧结束这扬毫无意义的对话，或许……还能赶在黎明前，再回去看一眼那只没心没肺、睡得香甜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