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火葬场不自知的男人

  只见他在榻边看似普通的墙壁上某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一块墙板竟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后面巧妙的机关——几个由细线连接的竹制听筒嵌入墙内。

  他熟练地取下一个竹制听筒，递到叶鹿汐手里。

  饶是自诩见多识广（胎穿者最后的倔强）、平时淡定的叶鹿汐，看着这古代版“窃听器”，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默默举起一个大拇指，给谢屹川点了个赞。

  这厮……果然手段了得！

  她赶紧将听筒凑到耳边，隔壁东厢一号茶室的声音，立刻清晰地传了过来——

  ……

  书锦嫣推开茶室的门，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主位煮茶器后的叶煜珏。

  水汽氤氲，茶香袅袅，称得他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如玉，依旧是那个她曾倾心了多年的翩翩少年郎。

  书锦嫣下意识地捂了捂心口，那里，似乎还在为他本能地跳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复杂的情绪，依礼福身：“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叶煜珏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

  书锦嫣依言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态端庄，却带着疏离。

  叶煜珏一双墨黑的眸子紧紧地锁在她身上，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仿佛包容不懂事孩童般的纵容：

  “阿锦，你我不必闹得如此地步。你可以生气，可以恼孤，可是如今闹到父皇面前，一切便变得无法挽回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出某种承诺，“太子妃之位，孤……会再想办法。”

  书锦嫣心底瞬间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闹？

  他居然以为，她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豁出一切，甚至动用了亡魂的功勋，只是为了……跟他闹脾气？

  她书锦嫣惹来一身污名，用亡父亡母用性命换来的功绩和清誉才换来这自由身，给本就式微的家族带来了无数非议和风险……

  在他眼里，居然只是一扬可以被安抚的“闹剧”？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凉的失望席卷了她。

  但仅仅几息之间，书锦嫣便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面色调整了过来。

  她抬起头，沉静地看向对面的叶煜珏，没有立刻反驳。

  她先是柔声，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抛出了几个问题：“殿下觉得臣女是在闹脾气？是因为臣女掌掴了陈姑娘？还是因为臣女未能‘顾全大局’，忍下那些对臣女亡父亡母的污蔑之词？”

  叶煜珏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地便顺着她的话回答道：“陈大姑娘言行确有不当，孤已斥责于她。但你当众动手，确实过于冲动，将事情闹得太大……”

  果然。

  书锦嫣心中冷笑。根源还是在陈懿梦，在他所谓的“大局”。

  她不再迂回，抬起眼，目光平静，冷漠地开口：

  “殿下可知，自退婚圣旨下达，不过一日，京中关于臣女的流言已不堪入耳。‘泼妇’、‘弃妇’、‘克亲’……什么污言秽语都有。镇南侯府门庭若市，多是来看笑话或打探消息之人。臣女用先人功绩换来的，是满身污水与家族困扰。”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千钧，反问：

  “殿下，臣女付出这样大的代价，赌上自身与家族声誉，您还觉得，臣女只是在……闹吗？”

  叶煜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那抹惯有的温和笑意终于维持不住，变得有些僵硬。

  书锦嫣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平静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臣女年少时，确曾倾慕殿下。倾慕的是会在臣女因父母之事心生怨恨时，耐心开解，告诉臣女他们是为大义而牺牲的英雄的殿下；倾慕的是会鼓励臣女不要沉溺悲伤，多看看书、种种药草的殿下。臣女喜欢的，是叶煜珏这个人，而非‘太子’这个身份。”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疏离和决绝：

  “而如今，臣女对叶煜珏这个人，不喜欢了。所以，太子妃这个身份，于臣女而言，便成了枷锁。还请殿下，莫要再私下召见臣女，这样……只会给臣女增加困扰。”

  “困扰”二字，轻轻落下，茶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叶煜珏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幽声问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所说所言，当真？”

  书锦嫣不想将扬面闹得太难看，毕竟还有少时情谊在，还有皇后娘娘多年对的疼爱，她委婉却坚定地道：“当真。如今这般，或许是因为臣女主动提出退婚，让殿下落了面子，心中不快。还请殿下念在从前一起长大的情分上，莫要再追究此事。”

  她的态度坚决，眼神清明，没有半分欲擒故纵的痕迹。

  叶煜珏看着她，自认不是死皮赖脸之人。

  话已至此，她心意已决，再谈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叶煜珏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行为。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松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倔强：

  “……好。这些流言，孤会派人处理。日后……你若有什么困难，也可来寻我。” 正如她所说，过往的情谊，总还是在的。

  “多谢殿下体谅。”书锦嫣的回答客气而疏离，仿佛只是在感谢一个不相干的贵人，“既然无事，那臣女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不等他回应，便毫不犹豫地转了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茶室，没有回头看一眼。

  徒留叶煜珏一人，对着满室茶香与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