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借汤献佛，滴水不漏

  谢淑瑜和颜夕芸心头紧绷，却极有默契地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用眼神交换着彼此的忧虑。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时刻，一阵环佩叮当与急促的脚步声自厅外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娘！听说柒柒丫头和夕芸丫头来了？人呢？”

  人未到，声先至。

  话音里带着一股爽利与热情。

  只见谢家大夫人，也就是谢淑瑜的母亲王氏，领着二夫人李氏，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王氏一眼就看到了被老夫人牵着手的云柒柒，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而她身旁的二夫人李氏，则是个眉眼含笑的温婉妇人，目光柔和地在几个女孩身上打着转。

  云柒柒、颜夕芸和谢淑瑜立刻起身。

  “柒柒（夕芸）见过大娘娘，二娘娘。”

  “快坐快坐！”王氏几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行礼的云柒柒，满眼心疼地打量着她脸上蒙着的白纱，“好孩子，跟自家人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二夫人则笑着拉住了颜夕芸的手，让她和谢淑瑜一起坐下。

  唯有谢淑瑜，看着自家娘亲眼里只有云柒柒的模样，故意垮下小脸，语气却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

  “娘，二婶，你们眼里怎么只有柒柒和夕芸？你们怕是忘了你们最最可爱的亲亲淑瑜了吧？”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故作可爱。

  王氏被自家女儿逗乐了，无奈地虚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这小丫头嘴贫！今天柒柒和夕芸是客，你这主人家当然就不那么重要了。”

  “哎呀，好难过！”谢淑瑜顺势往椅背上一摊，做出西子捧心的模样，“娘亲不爱宝宝了，宝宝的心要碎了。”

  王氏看着女儿这没个正行的活泼样子，眼中满是宠溺。

  她知道，也只有在云柒柒和颜夕芸这两个手帕交面前，被规矩束缚已久的女儿，才能如此鲜活自在。

  二夫人李氏则不偏不倚地看热闹，掩唇笑道：“淑瑜要是太难过，不如就哭出来吧？没事儿，我们听个乐呵！”

  “二娘！”谢淑瑜娇憨地跺了跺脚，满堂再次被逗笑。

  云柒柒安静地听着众人的玩闹，仿佛对刚才的杀机一无所知，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抿了一口。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上首的谢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

  “柒柒，你的眼睛……”王氏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语气里满是担忧，“到底怎么样了？宫里的太医怎么说？”

  云柒柒感觉到几道关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将脸转向王氏的方向，声音平静地安抚道：“大娘娘别担心，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所缺的几味药材比较罕见，待找齐了，就能痊愈。”

  “还差哪几味药？”王氏立刻接口，“你列个单子出来，我们发动全家的关系，一起给你找！京城找不到，就去江南，去关外！总能给你凑齐了！”

  “谢谢大娘娘。”云柒柒唇角弯弯，心中划过暖流。

  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关怀，是她前世今生都未曾体会过的。

  午膳时分，在书院读书的谢家大爷谢渊和在翰林院任职的二爷谢博也都赶了回来。

  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在八仙桌旁，气氛和乐融融。

  谢老夫人拿起银箸，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菜，含笑说道：“开动吧。”

  众人这才陆续动筷。

  席间，张嬷嬷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将一碗碗冰镇过的、泛着清甜香气的绿豆汤，送至每人手边。

  众人只当是寻常解暑的甜汤，自然地拿起来喝了一口。

  “嗯？”

  刚一入口，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那汤水冰凉清冽，甜而不腻，一股沁人心脾的舒爽感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直达四肢百骸。

  谢家大爷谢渊是个不拘小节的武将，放下碗，毫不客气地问道：“张嬷嬷，这绿豆汤可还有？滋味绝佳，下午我带些去衙门喝。”

  张嬷嬷正在给老夫人布菜，闻言恭敬地回答：“回大爷，这绿豆汤还有些在井里镇着，本是给府里几位哥儿姐儿放学后备下的。厨房里还有些，若大爷喜欢，下午老奴让厨房的人跟小鱼姑娘学一学，晚上就能喝到。”

  云柒柒听到谢渊想喝，便侧过头，低声对谢老夫人说：“祖母，这绿豆汤还是得趁着新鲜喝，过夜了味道就差了，晚上也不宜饮用凉汤。大爹爹既然喜欢，便先紧着他吧。下午我让小鱼教小厨房的人做几样新式甜品，以后每天换着花样做给您和大家吃。”

  谢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难得自家不解风情的大儿子会喜欢一样吃食。

  她当即拍板，吩咐张嬷嬷：“剩下的绿豆汤，你都给老大装起来，让他下午带去衙门解渴。我们晚上吃柒柒丫头说的新花样。”

  “是，老夫人，奴婢知道了。”

  谢家大爷顿时面露喜色，爽朗地笑道：“那可就多谢娘，多谢柒柒丫头了！”

  一旁的二爷谢博赶紧凑热闹：“哎，那我呢？我也要装一些，下午睡醒午觉，喝上一碗，肯定舒坦！”

  云柒柒听见后，先是轻声道：“大爹爹客气了。”

  然后，她将脸转向张嬷嬷的方向，那蒙着白纱的模样，让她此刻的安排显得格外沉静而有说服力。

  “嬷嬷，绿豆汤最好用竹筒来装，不易串味。外面再用干净的布巾裹上冰块，一同放进食盒里。给大爹爹多装一些，这样到了衙门，大爹爹也可以分与同僚们一同品尝，天热解暑，也是一份人情。”

  她顿了顿，又叮嘱大爹爹，补充道：“大爹爹，从食盒里拿出来后，切莫立刻饮用，在常温下放一放再喝，免得冰火交加，伤了脾胃。”

  最后，她才转向二爷谢博的方向，声音带上了几分小女孩的娇软：“二爹爹，您就先留点肚子嘛。下午我们要做新花样，正好要请您这位大学士，帮我们品鉴品鉴口味好不好呢！”

  一番安排，滴水不漏。

  不仅顾全了两个儿子，连大儿子的同僚都考虑了进去，将一碗小小的绿豆汤，变成了维系人情往来的工具。

  而对二爷，又用撒娇的口吻，既给了他台阶，又让他对下午的“新品”充满了期待。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谢家大爷和二爷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氏和李氏对视一眼，更是对云柒柒的玲珑心思赞不绝口。

  谢老夫人握着筷子，浑浊的眼中精光熠熠。

  她看着身旁这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这份心思，这份手腕，这份气度……

  将一扬可能发生的内宅毒杀，化解于无形，甚至还能借此机会，不动声色地收揽人心，将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人人舒心。

  言传身教？

  老夫人心中苦笑，怕是自家孙女跟在她身边学十年，也学不来这身本事的一分精髓啊！

  这云家柒柒，分明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她，回来了。

  而她要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