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哦，饭碗都端不稳？

  县衙坐落于县城正中，朱漆大门巍峨矗立，门楣上青柳县衙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门前两座石狮子怒目圆睁，看起来挺能震慑人心。

  此刻衙门口已有几名身穿公服的衙役在值守，见他打马而来，纷纷拱手对这位新来的副捕头见礼。

  林肆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门房后，便阔步走进了县衙。

  捕快们上值点卯之地在衙署西侧的捕房，屋内摆着几张长条桌案，墙上挂着辖区地图与缉捕文书，角落里还堆放着锁链腰牌等器械。

  孙小武与周岳吴磊等其余一些新招的捕快早已到齐。

  此时正将几名老捕快哄得眉开眼笑的，请教着巡街的要点。

  见林肆进来，立刻又调头围了上来。

  众人正在此处熟悉着各自职责时，一名身穿公服的衙役匆匆走了进来。

  “诸位新捕头，县令大人有请，此刻正在议事堂召见你们。”

  林肆摸了摸怀中的信，心中一动，连忙带着一众新下属，跟着这衙役穿过前院仪门，走向了东侧的议事堂。

  议事堂内陈设简洁，正前方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

  案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是青柳县的县令沈仲文。

  “属下参见县令大人！”林肆带着下属一同拱手行礼。

  沈仲文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目光审视地扫过眼前这群年轻人，缓缓开口道：

  “诸位从今日起，便是青柳县捕房的中流砥柱。”

  “我们青柳县虽民风淳朴，但近来山匪作乱、盗案频发，还需诸位尽心尽责，护一方平安……”

  众人齐声应答：“属下遵命！”

  沈仲文微微颔首，又告诫了众人一番后，便挥挥手对众人道：

  “你们先下去吧，今日先去熟悉巡查路线与职责。”

  他说完后顿了顿，目光落到林肆身上补充道：

  “新来的林捕头留下，我还有几句话要交代。”

  孙小武等人闻言，忙齐齐拱手告退。

  议事堂内只剩沈仲文与林肆两人。

  沈仲文招手示意林肆近前，抬手将案几上的一份卷宗亲手交与他：

  “林捕头，昨日考核时，我听闻你身手出众，想来心思也是缜密之人，故而将青柳县西片区的巡防交由你负责。”

  他顿了顿后，语气沉了几分：“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近来县里有山匪出没，上月还有商户遭劫，至今未能归案。”

  “你职守时务必让下属仔细，留意形迹可疑之人……”

  林肆忙接过卷宗，躬身应答。

  沈仲文交待完巡防事宜后，便抬手示意林肆退下。

  林肆正准备离开，突地想起怀中密函，忙将之取出递了上去。

  “沈大人，有人托我将这封密函转交与你，说是事关重大，务必亲手交付。”

  当沈仲文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枚刻着熟悉徽记的火漆印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接过密函转身走到案后，便直接挑开了火漆。

  信纸展开，沈仲文逐字逐句地读完一遍后，便将之小心收了起来。

  他伸手摩挲着信纸下边的一封任职文书，眼神古怪地朝着林肆看了过来。

  “这封信……可是盛京右相府的林衡林大人让你送来的？”

  林肆点了点头：“正是！”

  沈仲文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肆身上的靛蓝色捕快服一眼，语气更古怪了。

  “林大人这手笔，倒是别致！”

  “前来上职还屈尊隆贵地考什么捕快，难道是想要提前考察一番咱们县衙的内情，看看有没有藏污纳垢之处？”

  “现在放心了没？”

  “本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可不是那等贪官污流之辈。”

  林肆听得一头雾水，“大人何出此言？”

  沈仲文转身走到案后，打开了靠墙的木柜。

  他从里边捧出一叠整整齐齐的文书，以及青柳县的县令官印。

  “林大人，一县之主交接不是小事，别玩了！”

  话音落下，沈仲文便将官印与文书啪地放到了林肆手中。

  “你来得正好！我行李都打点好了。”

  “本来离职在即，却恰遇上近来不太平，还有点不放心。”

  “你既是圣上亲口御批的新任县令，有你坐镇，这下我也能放心离开了。”

  林肆一头雾水地捧着那方入手冰凉的四方官印……

  只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眼……

  他娘的……！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

  一个时辰后，县衙正堂内檀香袅袅。

  那前任县令沈仲文也不知到底是升职到了哪里，简直是溜得飞快！

  林肆指尖捏起桌案上那封写着自己名字的任职文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原来大哥林衡给他的那封密函里装的，竟然有一封圣上任命他为青柳县县令的正式文书。

  ——这圣上行事，可当真是随心所欲！

  要知道一县之主的任免，可不是小事，得经过层层筛选。

  科举殿试，敖够资历，积满功绩，外放历练缺一不可。

  便是那些家世显赫些的，也得走个恩荫的路子，先从县丞主簿这些小吏做起，一步一步，也有可能永远熬不到头。

  ……

  ——被这块大馅饼砸中的林肆接受得飞快！

  他早已嫌弃地麻溜脱去了身上碍眼的靛蓝色捕头公服，换上了一袭早已为他量身定制好的石青色县令官服。

  乌纱帽总感觉有点丑，他戴了戴后，便嫌弃地暂时推到了一旁。

  官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腰间束着玉带，上边儿嵌着一颗温润的羊脂玉。

  按理说这般华贵的官服一般都能衬得人玉树临风，斯文俊逸。

  可架不住林肆生得一副浓眉大眼，大手大脚的模样。

  套上这身皮后，活像个匪里匪气的败类套上了文人雅士的皮囊，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喜感。

  但这货可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此时正将自己魁梧的身形以及大长腿收起来，缩到了那宽大的黄梨花木公案后，板着脸居高临下地望着前边。

  堂下，县丞冯知远与典吏苏文清正躬身站立着，精神抖擞地一一朝他汇报着县中的诸多事务。

  县令掌一县之政令，劝课农桑、缉捕盗贼，审理词讼，征收赋税……皆是职责所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条理清晰地禀报着县中事务。

  从民生疾苦到政务流程，事无巨细，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还没说完……

  林肆在黄梨花木公案后缩手缩脚地听下方二人禀报了半天后，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从前舞刀弄枪惯了，哪里懂得这些繁杂的弯弯绕绕？

  但若是把这差事办砸了，届时灰溜溜地回到盛京——

  他几乎都能联想到林衡居高临下，且一脸嘲讽又嫌弃的望着自己时的表情。

  ‘哦，老子肉都切好喂到你嘴边了，你居然还没本事吃下去！’

  ‘饭碗都端不稳？还想养媳妇？怎么就没噎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