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059

  傅凉生买的新画具刚好派上用扬，周雏熙把新的画板跟支架给鹤一用。

  小孩学着他的姿势有模有样得画起来。

  周雏熙发现他的模仿天赋很厉害。

  给他一个模板，他能画出八成像。

  而且是首次画的效果，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能力。

  好奇之下，周雏熙问他：“鹤一，你画画是跟谁学的？”

  鹤一手里握着蜡笔，画完最后一笔，回答问题：“妈妈，妈妈喜欢画画，妈妈是最厉害的画家，但妈妈说小鹤不可以画人，只能画超人。”

  画家？

  周雏熙脑子一转，又问：“那你妈妈画过什么？”

  “好多，”他思考着，表情很生动，像个大人，“妈妈喜欢画油画，妈妈喜欢画家门口的铁路，还有小卖部里的大黄猫。”

  铁路？

  小卖部？

  这可能是线索。

  周雏熙一开始就问过他家住哪里，他说不出来，应该是位置比较偏僻。

  “鹤一，你能画出来吗？你家门口的铁路跟小卖部。”

  “能的。”

  周雏熙就守在他旁边看着他画。

  半小时后，画作诞生。

  周雏熙拿手机拍照发给越凡，让他去找这个地方。

  越凡一眼就认出那里是哪，一通电话打上来：“你找这个地方干嘛？这不就是最近开发商要重新修建的铁路村吗？”

  周雏熙愣了一下，说出原因。

  越凡听完震惊道：“不会吧？据我所知，村里的人几乎都搬走了，那小子的妈妈如果还在也早就被赶出来了，房子跟铁路已经拆掉，那边没，”话顿，他忽然'艹'了一声，继续说，“前段时间不是有个新闻报道那里出人命吗？不配合拆迁，跟当地第三方起争执的那几个人，三死三伤。”

  周雏熙脸色沉下来，起身走远，不想让孩子听见不该听的：“还是要去确认一下，你找人查一查，如果是真的，我们要另外想办法安顿他。”

  “哎，行吧。”

  傅凉生这一周都在市人民私人医院里进进出出，傅亓盛已经找到这里。

  父子俩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这一次也是为了利益。

  “人快死了，我看你也死了这条心吧，傅老！”

  傅亓盛一身唐装，他不像同年人福态横生、老态龙钟，他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年轻时喜欢掌权，当时家里的生意对他来说份量不够。

  现在老了，倒是惦记上了。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傅亓盛看着眼前跟自己有八分像的大儿子，用一贯的老派作风教训他，“我是为了傅家，你不愿意传宗接代，那你就走，你没有资格做我傅亓盛的儿子。”

  傅凉生小时候很怕这个父亲，也最讨厌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见到他。

  父亲每次从军队回家都会对他进行一系列以'爱的'为名的训练。

  大冷天要他下海游泳，游不够就罚他跪在屋外淋雨。

  夏天还好，只是晒成人干而已，但被强制按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感觉是真不好受，他永远都记得那层从自己身上被硬生生撕下来的皮。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爱，那只是这个男人表现权利的变态嗜好。

  “我走可以，我妈的东西我全部都要带走，你休想拿我妈一分钱给那个傻子跟躺在里面的女人。”

  傅家从商时间不长，大头主要还是傅凉生母亲娘家的那一份，也就是遗嘱里的那些。

  他不可能放手：“我妈的东西只能属于我，不属于你傅亓盛。”

  话刚说完，几个护士跟医生从他们面前匆匆跑过去，进了重症监护室。

  几分钟后，医生出来宣布患者死亡。

  卓遥一死，她儿子的去向就彻底成了谜，她家里除了一堆破画，连一张孩子的照片也没有。

  这下真的变成大海捞针。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鹤一从床上拿来自己的枕头走到沙发旁边，眼眶泛红，看着周雏熙：“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睡。”

  沙发不够两个成年人睡。

  周雏熙坐起来带他回到床上，让他躺下，然后问：“怎么了？又想妈妈了吗？”

  “嗯，”这个字像一个开关，突然打开孩子的泪腺，他的眼泪顺着脸颊两旁滑下去，很乖，没有哭出声，“我不想一个人睡，你陪我，我明天就好了。”

  第一次见到他掉眼泪，周雏熙有些心酸，他手伸到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帮他擦眼泪：“好，我陪你。”

  周雏熙把灯关了，躺下后，一双手抱住他的腰，一颗脑袋钻进他的脖子深处。

  他听到微微的啜泣声，还有脖子处传来的湿润感。

  “睡吧，”他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安抚，“明天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雏熙感觉自己已经睡着，却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周雏熙，原谅我，我必须救我妹妹…”

  翌日阴天，没有太阳的楼顶被一片阴郁笼罩，天边雾霾霾，滚着乌黑色的云层，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不明生物藏在里面。

  怕下雨，周雏熙把画具都收进来。

  今天越凡要出去拿食材，早上七点就出门，大门按照傅凉生的意思从外面反锁。

  早餐周雏熙把冰箱里剩下的两根玉米跟鸡蛋煮了拿上楼和鹤一一块吃。

  吃完，鹤一说要上楼顶放风筝，他做了一个风筝。

  周雏熙看了眼窗外：“快下雨了，改天吧。”

  “我只放一会，下雨的话我就不玩，好不好？”

  周雏熙无奈，真有种养小孩的感觉：“好吧，那你小心点，不要靠近围栏，下雨就马上下来。”

  少年用力点头，可爱的虎牙能融化人心。

  十分钟后，几声雷鸣陆续响起，周雏熙随即听见雨声，不大，淅淅沥沥的，他放下画笔，起身把面前的窗关上。

  坐下等了一会，他没有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这屋子是木质的，走路上下楼都能听得很清楚。

  周雏熙再次起身，上楼找人。

  楼顶一眼就能看完，没见鹤一的身影。

  他愣了下，疾步转身下楼，从楼上一路找下来，一楼有监控，但他顾不得那么多，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有看到人。

  没有下楼，那……

  他重新回到楼顶，沿着围栏查看，绕了半圈，找到挂在围栏外的超人风筝。

  心咯噔一下，周雏熙探出头往下看，瞬间吓傻了。

  房子侧面的花房屋顶被砸出一个大窟窿，少年躺在下面一动不动，睁着眼睛，雨水淋在他身上。

  嘴巴好像在动，在呼叫他去救他。

  周雏熙脑子一片混乱，他想下楼出去救人，可是门从外面被锁了，一楼也有监控。

  他原地环顾一圈，定睛一看，跑到对面围栏的中心位置，外面有一棵大树，他可以顺着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