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彻底慌了神，连声催促司机快点，司机温言安抚道：“下着雪咱们也得注意安全不是，你别急，我尽量开快点！”

  车子停住后，他跟司机说了谢谢，下车往小区狂奔。

  北风裹着雪粒子越下越稠，地面渐被轻白掩埋，他的脚步又急又重，在雪地里刻下一连串的焦灼。

  推开门的霎那，他看见沙发下坐着的身影。

  他随手关了门，微微躬下身子，双手撑住膝盖歇了一口气。

  屋子里光线昏暗，他伸手按开墙上的灯，换了鞋走过去，蹲下身问道：“怎么坐地上了？”

  她头埋在膝间动也不动，睡着了般的沉寂。

  他压下咚咚的心跳，伸手摸在她头发上，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不接电话我好担心！”

  她依然不说话，他伸手想抱她起来，她身子往回缩，后背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抗拒着他的触碰。

  “我妈又找你了对吗？我现在就去找她！”他霍然站起身来，转身就往外走。

  她在背后说道：“不是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似乎随时能被风吹上天空。

  他又蹲了回来，手抚着她的背耐心安抚道：“那是谁？谁欺负你了？恬恬你别这样好不好，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发暗，眼神空茫，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她说：“杜星舟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什么？”他似被巨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怪不得啊，怪不得！这个姓杜的看方恬是那样的眼神，频繁的偶遇，不合情理的关心，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伸出一只胳膊把她整个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把她像冰一样的指尖包起来，用自己掌心去温暖。

  什么也不用问，她的委屈，愤怒，不甘，痛苦，他全部都明白。

  他温柔地安慰道：“咱们不理他，就当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以后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她置若罔闻。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恶有恶报，岁月也不会惩罚负心人的薄幸，反而让他过得风生水起。而她呢，在命运的沼泽里苦苦挣扎，自以为努力触到了幸福的微光，却发现这一切像是一个笑话。

  他的拥抱不能使她平静，她眼泪已干，内心的汹涌却未减毫分。

  “你今天先回你房子那儿吧，我想自己待着，”她轻声说道。

  他手上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我跟橘子在一起好不好，就在小房间待着不出来打扰你。”

  “不要，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沉默两秒，继续低声哄她：“那我出去走走，晚上再回来好不好？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

  “我不会做傻事，你回去吧。”她用力推开他的拥抱。

  他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她。

  许久，他苦涩地说道：“恬恬，你别这样？我们不是最亲近的人吗？别这样拒绝我！”

  方恬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好没意思，真没意思，这一切都没意思透了！

  她呼出一口浊气，叫了声他的名字，眼睛直直地望着他：“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母亲送给我一份礼物，我留在那个盒子里了，不如你先去看一看，看过了你想回来，就再回来。”

  她的眼神空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深冬结冰的湖水，冻着化不开的漠然，却又藏着若有若无的破碎和绝望。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眼底的清明彻底碎裂，只剩下极致的恐慌。

  “是。。。。。。什么？”话音带着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虚虚地浮在脸上，像一层薄霜，衬得那双眸子更显寒凉。

  她声音清柔而冰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迟早要看的。”

  他胸腔发闷，脑中全是无措的空白。终于明白她这些天的走神，偶尔的敷衍和心不在焉都不是他的错觉。

  她果然有事瞒着他，现在，她再也忍不住要把秘密揭穿。

  他深深吸了一口，努力维持音调的平稳：“好，我这就去看，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也不能阻拦我们在一起。”

  她没有回答，重新双膝并拢，把头埋在腿间。

  他站起身来，最后叮嘱道：“别坐着了，去房间躺着吧，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做晚饭。”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一会儿就起来了，你去吧。”

  他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发，去把电暖炉的开关打开，换了鞋在门口回看她一眼，开门而去。

  天气不好加上位置偏，他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打到车，只好往前走去乘坐公交。

  半小时后，他下车去转地铁。当时买那套房子，主要是为了方恬从学校过去方便，所以位置不在市中心。他想着反正都是开车也无所谓，却不想还有乘坐交通工具再去的一天。

  四年后终于重走在这条路上，他的心脏没有再像针刺一般的疼，只是跳得有些失序。

  夜色渐沉，他仰脸看向上空，昏黄的路灯穿透雪雾，雪花在光影中飘忽不定，像被风打散的碎玉，无奈地洒落满地。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可能一辈子躲避。

  打开灯的瞬间，时光仿佛再次倒转，屋子保持着他四年前离开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看着灰尘在灯光里浮沉，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令他心头一阵阵发酸。

  屋子里的一切，像被时光封存的遗迹，手指轻触便撕开一道崭新的回忆。他踩着灰蒙蒙的地板走到房间，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湿迹。

  那只纸箱子在床榻上安静地等待着，似乎知道终有一天会有人来看它。

  纸箱的最上面，一沓钞票同样被灰尘掩埋，他指尖轻触，尘粒簌簌滑落。他两指捻起那沓纸票，看到了白纸条上清晰的两个字：“房租”，都这么久了，墨迹丝毫未淡。

  他的指尖悬在盒顶，迟迟不敢落下。他死死盯着那个盒子，里面无非是他送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礼物，还有八个打火机，母亲送的礼物？他实在猜不到那是什么。

  可是她眼底的犹疑和决绝是那么真切，真切到不容他有一分一毫的质疑。他闭上眼压制住心头的忐忑，双手捉住那个盒子用力翻转，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床面上的灰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起，在他面前扬起一阵尘雾，在床沿上盘旋，沉降。

  他微微弯腰，从那一堆东西中捏起一张薄薄的，小小的纸片。

  一串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他不相信似地默念了两遍，手指倏然松开，心在同一时间咚地一声坠入深渊。

  “豪门公子爱上灰姑娘，豪门夫人找到灰姑娘告诉她‘我儿子早有联姻对象，他是不会娶你的，给你二十万马上消失！”

  “也可能是豪门太太觉得灰姑娘就值这个价吧，一年十万，好像也不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