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都依你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早饭，方恬收了盘子去厨房，林慕哲跟在她身后。

  她开了水管哗啦啦地冲洗餐具，他直愣愣地盯着她。

  “吃过饭就可以出发了，你妈妈昨天不是催你了吗？”

  她揭起毛巾架上的毛巾擦着手，淡淡说道。

  他没接话茬，低低问道：“你妈妈生病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脑瘤，良性的，做了手术没事了。”

  “手术一共要多少钱？”

  “我妈妈的脑瘤位置不好，靠近脑干，所以手术风险大，我们市医院的医生说如果愿意请知名专家过来做手术的话会更好，不过要多出一万块钱，所以要准备十万块钱。”

  “你那时候差多少钱？”

  “六万。”

  “就为了六万块钱你，你。。。。。。”他说不下去了，眼尾迅速氤氲出一片红。

  她移开望向他的眼神，依旧淡淡地说道：“是啊，就为了六万块，我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再也凑不出来，心想实在不行就借网贷吧，然后我下楼的时候遇到了赵云凡，他知道了以后就把钱借给了我，让我慢慢还，不要利息，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的人？”

  “所以，就算这样你也不肯找我？”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神中流出深深的痛苦。

  “我找了，遇到赵云凡那天晚上我先给你打的电话，你手机关机。”她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他顿时暴跳：“不可能，我手机从来不关，除非。。。。。。”

  “除非是住院那段时间对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瞳孔里的光都凝固了，压在她肩上的力道不觉散去，本来堵在心头的千万句话顷刻间烟消云散，半天只挤出来一句变了声调的：“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晚上，你朋友发短信告诉我的。”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来-----若非如此，她不可能让他进这间屋子。

  “对不起。”他把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他的手机在那扬车祸中损毁，上肢恢复活动后他第一时间让爷爷去补办了手机卡，新手机开机后他一遍又一遍检查，每条手机短信都不放过，没想到还是错过了她的电话。

  原来老天竟是这么的无情，在他躺在病床上痴痴盼望，又一遍遍失望，痛到心碎的时候，他的方恬也在遭受着如此巨大的的痛苦。

  “林慕哲，我没有怪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梦里发出来的：“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排斥跟富家子弟恋爱，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婚姻需要门当户。我妈妈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我不会再重复走她的路。”

  “可是恬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不是那样的男人，我们可以的。”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人性。这个世界瞬息万变，包括人的感情。以前你总说我自尊心太强，可是那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了。我从小看过太多怜悯的目光，从小学到中学，他们都夸我乖，学习努力性格又好，不让我妈操一点心。但实际上我只是不敢，我没有一点点安全感。我敏感而脆弱，受不了别人的审视和距离感。我只能努力接受阳光，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卑微。

  你家里富足，无论是亲戚，朋友，或者人际圈都让我望而生畏。而我，只有一个打零工的妈妈，跑外卖的继父，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妹妹。我妈的工作没有医保，做手术那年他们刚贷款买了一间六十多平的二手房，还款期限二十年。我继父连一万块都凑不出来，这样的家，这样的我只会和你的圈子格格不入，我没办法融进去，到时候你难堪，我也会很痛苦，所以我说，我们没有未来。”

  “不是这样的，恬恬，我在意的不是你有什么，而是我没有什么，我小时候爸妈特别忙，把我放在爷爷家里，虽然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可我还是很想他们，有一次我在学校闯祸，老师说得很严重，我妈才从外地赶回来，虽然她骂了我，我还是很高兴，所以我就后来不停惹事，可她再也没回来过，只叫我爷爷去处理。我奶奶说是因为他们实在抽不出时间，叫我不要怨他们，可是他们很快生了弟弟，一直带在身边。”

  方恬从没听林慕哲说过这些，原来她心里以为的天之骄子，合家之宠，竟也有如此落寞的童年。

  林慕哲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爸妈从来没在钱上亏待过我，但我缺少的，他们也给不了。我不缺钱，对成功没有欲望，也没有努力的动力，只有跟你在一起，我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感觉才会安静下来，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的人，一个该努力赚钱，让身边人过得更好的男人。你知道吗，我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只有爷爷奶奶和你，我不想看到爷爷奶奶伤心，我也怕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恬恬，这四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你，别再拒绝我好吗？我知道这四年我们错过很多，你不能立刻接受我理解，我可以给你时间，我愿意等。”

  “可是我不想骗你，我没有打算再结婚，也不想要小孩，我离婚以后你如果想来就来，但是我们保持相对独立，不要过度渗入对方的生活，如果有一天你有适婚的对象了就告诉我，我们自动结束，再也不要打扰，可以吗？”

  他沉默片刻，沉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不结婚，不要孩子，你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做。”

  “嗯，但是我要写一个协议，签字按手印那种，虽然不见得有法律效力，但是我们各凭真心自我约束，按协议办事，免得以后闹得难看。”

  “。。。。。。有这个必要？”

  “有。”

  “那就写，你写好了发给我。”

  “嗯。”

  “最后一个问题，欠的钱还完了吗？”

  “还有四千，很快就能清掉了。”

  他沉默了，从小他没缺过钱，家里给的零花钱，压岁钱，包括大学以后的生活费都在一张卡上，他大学毕业时很轻松就买了一套两百万的房子。而她，借了几万块钱整整四年还没还完。他一直以为自己四年的寻找和失意是最痛苦的，现在却明白她一个人扛下来的，是比他沉重百倍的山。

  她看出他的不理解，解释道：“第一份工作还没过实习期我妈就住院了，我在家照顾她几个月，然后在县城找的工作，工资太低一个月只能还一千，现在的工作蛮好的，工资也挺高。”

  “多少？”

  “基本工资六千，加绩效的话最多拿过八千多。”

  他看着她满足又轻松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透不过气来。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再一次紧紧拥住她。

  “还是不愿意用我的钱？”

  “没必要呀，我马上就能还完了。”

  “你怎么这么犟。”

  “是，你能理解吗？”

  他叹口气：“理解，但是以后有事先跟我说，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