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槐树之灵（紫）】

  这两日，姜渊苦修不辍，将【锻痕】推至十条，气血愈发雄浑磅礴。

  随后也抽了一些时间，反复操练弓术。

  那把明劲武者才能拉动的硬弓，弓身极重，弓弦坚韧，非巨力难以拉开。

  哪怕是那日的箭手，也未能展现出这把硬弓的真正威力！

  姜渊立于院中，沉腰坐马，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如钢丝般绞紧，气血奔涌间，双臂缓缓发力。

  “嗡！”

  弓弦被拉成一个弧度，发出沉闷的震颤声。

  “咻！”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乌光，虽不及那箭手迅疾诡异，却也势大力沉，带着一股锐风，笃的一声，深深钉入数百米外的树干中，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力道尚可，准头还须磨砺。”

  姜渊微微蹙眉，对这成效并不满意。

  甚至，他这份准头也是大力出奇迹的效果，远非自己弓术有多精进。

  明劲武者能以劲气附于箭矢，变幻轨迹，增强威力，他如今纯靠蛮力，终究落了下乘。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段千红匆匆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抱拳道：

  “大人！城内的粮价已经翻了一倍！百姓怨声载道，几家粮行门前都聚拢了人，再这般下去，恐怕真要激起民变了！”

  姜渊缓缓收起硬弓，面色平静无波。

  他拿起旁边石凳上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弓身，缓声道：

  “慌什么。这才两日多而已。”

  “大人！”段千红语气急切，“民以食为天，饿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姜渊抬眼，看了段千红一眼，开口道：

  “张贴告示，县内需征集劳力，扩建桃江码头，顺便将城内几条主道，通往码头的那段路也平整拓宽一番。”

  段千红一愣，完全跟不上姜渊的思路，在这节骨眼上，反要大兴土木？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迟疑道：

  “大人，要征集多少人手？”

  姜渊语气平淡：

  “越多越好。尤其是那些家中断炊，吃不起饭的，优先招募。告诉他们，成年男子每日结算工钱二十文。

  其余妇人老人，按照这个标准下调。”

  “这么多？”

  段千红愕然。

  如今粮价虽翻倍，但每石（约 120 斤）也不不到二两银子，就是在翻一倍，也是买得起。

  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想不明白姜渊这是意欲何为。

  这哪里是解决民怨，分明是拿着大把银子往水里扔。

  虽说抄没四家确实得了巨额浮财，可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啊！

  “大人，这耗费是否太过巨大？”

  段千红终究没忍住，再次开口。

  姜渊摆了摆手：

  “照办便是。他们有了工钱，自然买得起粮食，买得起粮食，自然就不会闹事。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

  段千红嘴唇动了动，看着姜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重重一抱拳：

  “是！属下这就去办！”

  姜渊看着他背影消失，目光重新落回那柄暗红硬弓上，手指拂过弓身。

  就在他再次搭箭，欲要引弓之时，院外又有亲兵来报：

  “大人，武营外有一位公子求见，自称姓谭，从府城而来。”

  姜渊拉弓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让他去前厅等着。”他缓缓放下弓，整理了一下因练功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本官随后就到。”

  武营前厅，布置简单，唯有几张酸枝木椅和一方茶几。

  一名身着锦缎华服，腰缠玉带的年轻公子正负手立于厅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厅内陈设。

  正是观澜县的那位谭家公子。

  脚步声响起，姜渊迈步而入。

  谭公子闻声转身，上下打量了姜渊一番：

  “这位便是姜县尉吧？果然年少有为。鄙人谭明辉。”

  姜渊走到主位坐下，并未让人看茶，只是淡淡道：

  “谭公子不在府城享福，怎有空莅临我这穷乡僻壤？”

  谭明辉对姜渊的冷淡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翘起二郎腿，笑道：

  “姜县尉快人快语，那谭某也不绕圈子了。此番前来，是代表谭家，想与姜县尉交个朋友。”

  “哦？”

  姜渊挑眉，不置可否。

  “桃江县如今百废待兴，姜县尉初掌权柄，想必诸事繁杂。”

  谭明辉语气玩味：

  “我听说今日县尉还在为米粮之事烦忧？

  我谭家掌控湘龙府三成漕运，商路通达，最是看重人才。

  若是一家人，何须如此麻烦？我谭家粮仓里的陈米，足够桃江县百姓吃上三年五载。

  只要姜县尉愿意，一切都不是问题！”

  姜渊静静听着，面上无喜无怒。

  谭明辉见他不出声，语气愈发轻慢道：

  “当然了，在这岭南地界，想做点事情，总离不开各大家族的支持。

  独木难支的道理，姜县尉想必明白。

  有些人，有些路，选错了，可就难回头了。

  就像那断了来源的粮食，吃完了，也就该饿死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姜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在他想来，一个偏远小县的县尉，如何也是不敢与他们谭家这般府城豪族作对的？

  姜渊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谭明辉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说完了？”

  姜渊的声音不高。

  谭明辉脸上的笑容一僵。

  姜渊缓缓站起身，没有一丝客气，周身气势悍然爆发：

  “你是个什么狗东西！也配在本官面前指手画脚，妄谈条件？

  本官乃朝廷命官，一县县尉，掌缉捕刑名，守土安民！

  你谭家不过一介商贾，安敢以粮挟官，以下犯上？！”

  谭明辉被姜渊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这县尉还能当几天！

  到时候，我要你跪着来求我谭家当狗！”

  放完狠话，他生怕姜渊暴起动手，直接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前厅。

  姜渊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方才的凶狠一秒消失，就好似从未见过谭明辉一般，摸着下巴，在想着什么东西。

  他只是沉吟片刻，转身回到内院，仔细收拾了一番。

  腰间佩上那柄自箭手处得来的狭长弯刀，背后负起暗红硬弓，箭袋装满特制的破甲箭簇。

  姜渊并未通知段千红或其他人，便悄然离开了桃江县武营，身影没入城外苍茫山色之中。

  ......

  怀乡镇，曾几何时，也是桃江县周边的大镇，商贾往来，人烟稠密。

  但那已是数年前的旧黄历了。

  如今，它更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疮疤，连同那些恐怖离奇的传闻，逐渐模糊在人们的记忆里。

  当年能从镇中逃出生天者寥寥，带出的消息也支离破碎。

  姜渊行从黑风寨返回就翻阅过县志，乃至四大家族的隐秘卷宗，试图找到更多线索，结果令人失望。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

  虽已入四月，但山阴处的寒意仍未散尽，满地堆积的枯叶厚如毡毯，踩上去软陷无声，更显四周死寂。

  行了半日，绕过一道山梁，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座以白石雕就的牌坊孤零零地矗立在入镇的路口。

  坊额上，“怀乡”两个大字虽蒙尘染苔，笔力却依旧遒劲，依稀可见往昔的富庶。

  牌坊之后，便是死寂的怀乡镇。

  姜渊驻足牌坊前，目光缓缓扫过镇内。

  映入眼帘的，是连绵成片的破败屋舍。

  瓦砾散落，门窗歪斜，墙垣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街道空荡，不见人影，甚至连一只飞鸟、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唯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穿过空屋破巷，带起树叶摩擦的“莎莎”声响。

  然而，见此一幕，姜渊心中非但没有惊惧，反而安定了几分。

  “看这情形，那东西并未离开。如此也好，说明它道行有限，束缚于此。”

  根据他了解到的邪祟信息。

  越是低级的邪祟，越是无法远离其凭依之物，或诞生之地，活动范围受限。

  而传闻中那些真正可怕的大祟，甚至能凝练幻身，混迹于繁华都市，食气修行而难以察觉。

  相较而言，这怀乡镇的邪祟，至今困守废镇，其实力上限，恐怕还不如之前在云熙县的那一只。

  心中虽有判断，姜渊却并未有丝毫大意。

  深吸一口气，调整周身气血，使之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

  随即，他抬步，稳稳迈过了那刻着“怀乡”二字的白石牌坊。

  一步踏入，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萦绕不去。

  姜渊缓步行走在荒草蔓生的街道上，目光掠过两侧倾颓的房屋：

  “阴阳平衡，互为表里。那邪祟落身依存之物，在其为祸之前，必是这镇中阳气最为汇聚昌盛之地，或是祠堂，或是庙宇，或是人群聚集的中心。”

  行走间，姜渊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镇子后方。

  只见镇子中心偏后的位置，一棵槐树拔地而起，体型之大，远超寻常！

  那槐树枝叶极其茂密，虬结伸展，巨大的树冠宛如一片墨绿色的阴云，将下方大片区域的天光阳光严严实实地遮蔽住。

  此时尚是午后，镇中别处尚有些许天光，唯独那槐树笼罩之下，幽暗如暮。

  姜渊眼神一凝。

  如此异象，若说没有问题，姜渊是断然不信的。

  这棵大槐树的位置极为巧妙，恰好生长在镇子的中心区域，其庞大的树荫，几乎将整个镇中心的核心地带都覆盖在内。

  看得出，当初选址栽种之人，也是用心良苦。

  望着那棵在死寂中肆意彰显着存在的苍天古槐，姜渊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读过的一本杂记。

  其上对槐树有过一段颇为精辟的记载：

  ‘槐者，木之鬼也。兆功名庇佑、生机长寿之吉，亦含阴气藏鬼、坟茔近宅之忌。’

  吉凶并存，阴阳同体。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清晰浮现的刹那。

  姜渊意识深处，沉寂的【天命易运箓书】自行浮现，哗啦翻页！

  这一次，箓书直接跳过了第三页，反向了第四页。

  书页之上，原本空白之处，有文字如同水墨晕染，缓缓浮现：

  【槐木者，阳炁炽盛则显为神，秉灵星之精，荫庇群生，布泽八方；阴炁郁结则化为鬼，兆示不祥，聚幽集冥，百鬼之栖。】

  紧接着，下方又有新的字迹凝聚成形：

  【阴阳命格：生生之德，昭阳和之气；冥冥之机，纳太阴之精。】

  最后，一道略显虚幻的印记，在书页中央缓缓凝聚。

  其形正是一棵古槐！

  【槐树之灵（紫）：灼阳生机，祟阴劫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