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苛责
作者:小棋先生
一股比外面稍暖。但混杂着更多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灶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父亲姜继业已经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一本破旧的《三字经》,眉头依旧紧锁。
继母王氏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夹杂着一丝难得的饭香。
弟弟姜泓还没回来,想必是在义学温书。
“爹,我回来了。”
姜渊低声道,将手中那块用干荷叶包着的后腿肉放在灶台边缘。
姜继业依旧是“嗯”了一声,眼皮也没抬。
王氏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先落在了那块肉上,伸手拿过来掂了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
“哎呦,可算回来了,就等你这肉下锅呢,你弟弟一会儿该饿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拆开荷叶,看到是干瘦的后腿肉,嘴角撇了撇,但没说什么,拿起菜刀开始切块。
姜渊默默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冷水。
王氏切着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道:
“渊哥儿,今儿是发月例的日子吧?钱可收好了?如今家里开销大,你弟弟在义学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还有这盐税、火耗,眼看就要交了......”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随口一提的腔调,但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
姜渊洗手的动作顿住了,冰冷的水顺着指缝流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知为何,心脏此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怀里那二百八十二文钱,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
【凡是所做,必有回响!】
脑海中的箓书微微闪烁,“恒毅(白)”的命格似乎给了他一丝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
“娘,月例......我想自己留一阵。”
“哗啦!”
王氏手中的菜刀重重落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继业也从书本上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姜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锅里汤汁翻滚的声音。
王氏转过身,脸上那点惯常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委屈和愠怒的神情。
“你自己留一阵?”
她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渊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家里如今艰难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吗?你爹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泓儿在义学悬梁刺股,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咱们姜家能有个盼头?你倒好,去了药行,翅膀硬了,连月例都不想往家里交了?”
她说着,眼圈竟然微微泛红,看向姜继业:
“当家的,你看看......我这后娘难做啊!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从无半句重话,如今......如今竟连这点家用都不想出了?莫非是我王氏苛待了他不成?”
姜继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书重重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混账东西!”他厉声喝道,“谁教你的?竟敢藏私!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姜渊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水瓢的边缘。
他知道辩解无用,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理亏的那一个。
封建社会就是这样,没有依仗,顶撞长辈永远都是错的!
“爹,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王氏抢白道,语气带着哭腔:
“你弟弟在义学,一顿午饭都舍不得吃好的,省下钱来买书。你倒好,在药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拿了月例就想自己快活?你.....你对得起你死去的亲娘吗?对得起你祖父对咱们姜家的期望吗?”
她刻意提到了姜渊的生母和祖父。
这话根本不是说给姜渊听的,而是说给姜继业听的。
王氏很清楚,李氏是姜继业心中的刺。
这般乡村农妇,最会摆弄这些心思。
姜继业听闻,果然更加恼怒,指着姜渊,声音带着怒火:
“逆子!今日这月例,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否则,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姜泓背着书箱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姜泓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他走进灶房,立刻嗅到了肉香,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有肉吃啊!”
王氏瞬间变脸,换上慈爱无比的笑容,迎了上去:
“泓儿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娘今天特意让你哥买了肉,给你补补身子。在义学累坏了吧?”
她拉着姜泓的手,嘘寒问暖,与方才对姜渊的态度判若两人。
姜泓看了眼站在水缸边、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姜渊,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乖巧地应着王氏的话。
饭菜上桌。
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炖肉。
那碗肉,被王氏刻意放在了靠近姜继业和姜泓的一边。
姜渊这边只有咸菜。
王氏热情地给姜继业和姜泓夹肉,嘴里不停念叨:
“当家的多吃点,操持家业辛苦。泓儿多吃,读书费脑子。”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姜渊一眼,更没有给他夹一块肉。
姜渊默默喝着能看到人影的粥,就着寡淡的青菜和咸菜。
那肉香不断飘来,刺激着他的嗅觉,也刺激着原主留下的,早已麻木的神经。
这个家,真的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他想起脑海中那神秘的【天命易运箓书】。
一个月,他也听闻过很多有关武者飞天遁地的传闻。
读书不可能,想要立刻翻身,只能是练武。
唯有练武,唯有掌握力量,才能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困境,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匆匆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粥,姜渊放下筷子,低声道:
“爹,娘,我吃好了,先回房了。”
姜继业冷哼一声,没说话。
王氏像是没听见,继续给姜泓夹菜。
姜渊起身,默默离开了灶房,回到自己那间狭窄、阴冷、堆满杂物的偏房。
他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坚定无比。
走到墙角,挪开几块松动的砖头,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些铜钱,加起来约莫有一两五钱。
这就是一个多月来,小心翼翼克扣下来的渣子钱。
过程提心吊胆,但为了那一线希望,他不得不冒险。
“一两五钱......不知道够不够。”
姜渊握紧手中的布包,这是他现在全部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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