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去东北鸽子市

  “咚咚！”

  一阵敲门的声音将李开心从梦中唤醒。

  “开心，起来吃饭了！”吴天和钱大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来了！”

  李开心坐起身，揉了揉脸，朝门外应道。

  利落地翻身下床，从行李中翻出铝饭盒，打开门，就看到吴天和钱大壮也拿着各自的饭盒等在门口。

  三人结伴，朝粮站食堂走去。

  北地的傍晚，天色暗得早，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食堂是一排平房里最大的一间，里面灯火通明，弥漫着食物和人多特有的混杂气味。

  一进门，李开心眼尖，就看到靠墙的一张小方桌旁，陈师傅正和粮站的周主任坐在一起吃饭，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开心立刻停下脚步，对吴天和钱大壮示意了一下，自己快步走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师傅！周主任！”

  陈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主任则笑呵呵地回应：“哎，小同志也来了？快去打饭吧，今天有土豆炖粉条，去晚了可就没了！”

  “谢谢周主任！”李开心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去排队。

  打饭的队伍排得不长，很快就轮到了李开心他们。

  伙食果然如周主任所说，主食是掺了豆子的二米饭，菜是一大勺几乎看不见油星的土豆炖粉条，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三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钱大壮扒拉了一大口饭。

  含糊不清地兴奋道：“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住招待所哩！还有单独一间房！”

  吴天也点点头，脸上带着点新奇。

  “我也一样。虽然小，但总算不用露宿，能睡个踏实觉了。”

  说着说着，话题很快从住宿转到了这几天的经历。

  钱大壮心有余悸地描述着颠簸的经历。

  吴天则揉着依旧有些发酸的腰背，抱怨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李开心吃着饭，听着他们的抱怨，故意显摆道：“我感觉没什么呀，师傅还照顾我，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让我上手开车，还让我在车上补觉。”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吴天羡慕又带点酸意的目光。

  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怨气道：“开心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师傅……唉！！”

  “头一晚守夜，第二天刚上车那阵实在困得不行，打了个盹，被他看见，好一顿数落！”

  越说越气，饭都不吃了，接着小声吐槽道。

  “开心、大壮你们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来这都一个礼拜多了，我不要说是方向盘了，连汽车零件都不认识几个！整天就是擦车、递工具、听他使唤，正经东西一点没教。”

  旁边的钱大壮傻笑着摸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俺师傅，也让俺补觉，路上还跟俺讲咋看路，咋听发动机声音判断毛病。”

  听完钱大壮的话，吴天更加郁闷了。

  耷拉着脑袋，沉默地用力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仿佛那饭菜跟他有仇似的。

  这时，那边桌上已经吃完的陈师傅朝这边喊了一声：“开心，过来一下。”

  李开心赶紧应道：“哎，来了师傅！”

  李开心对吴天和钱大壮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便端着饭盒屁颠屁颠地小跑了过去。

  陈师傅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

  “晚上我跟周主任要去趟鸽子市，你去不去？见识见识。”

  李开心心里很高兴，但又假装有些顾虑道：“师傅，去鸽子市没事吗？”

  不等陈师傅回答，旁边的周主任就笑着解释道：“放心，小李。咱这儿的鸽子市，跟你们四九城差不多规矩。”

  “你只要不是去卖大量粮食、工业券那些紧俏玩意儿，光是去买点山货、零碎，都是民不举官不究。”

  “不瞒你说，上面好些领导家里想吃点野味、弄点稀罕东西，也都悄悄去那儿呢。没事儿！”

  听了周主任这番带着暗示的话，李开心心里顿时踏实了，连忙点头：“我去，师傅，周主任，我跟您二位去见识见识！”

  “成，那晚上等着。”陈师傅点点头。

  夜色渐深，招待所的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开心在自己房间里，和衣假寐，不知过了多久，门上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叩叩”两声。

  李开心立刻翻身下床，轻轻打开门。

  门外，陈师傅和周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都穿着深色的棉袄，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棉帽。

  “小声点，走。”陈师傅言简意赅。

  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招待所。

  周主任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在前面带路，专挑背光的墙角和小巷穿行。

  陈师傅和李开心紧随其后。

  一边走，陈师傅一边低声对李开心交代着规矩：“到了地方，咱们就得分开走，这是老规矩，避免扎眼。你看你的，买你想买的。”

  “完事儿后，就在鸽子市入口那边，靠东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汇合，别乱跑。”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做的、只露出眼睛的头套，递给李开心，“把这个戴上。”

  李开心接过，利落地套在头上，顿时感觉呼吸间都是布料和自身的气息。

  陈师傅又问了句：“身上钱够不？不够我先拿点给你。”

  李开心心里暖洋洋的，连忙摇头，隔着头套声音有点闷：“师傅，够了，我带了。”

  周主任在前头听着，回头冲陈师傅笑道：“老陈，你这徒弟，真的懂事机灵，还知道备着钱。”

  陈师傅在黑暗中似乎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李开心的肩膀。

  来到鸽子市入口，一个背风的巷子里，只有两三个蒙着脸的守卫。

  陈师傅停下脚步，最后叮嘱李开心：“记住，分开走，槐树下等。”

  目光扫过李开心蒙着头套的脸，又补了句。

  “机灵点，别惹事。”

  李开心声音压得很低道“知道了，师傅。”

  周主任率先一步，融入了前方的人流，陈师傅拍了拍李开心的胳膊，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李开心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头上的布套，迈步向前。

  守卫只是懒洋洋地瞟了李开心一眼，没吭声，也没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