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再度登门

  “我先到，我排第一。”

  “老憨，你插什么队啊，往我前面挤什么，滚后面去。”

  “讲不讲一点规矩，都说了排队，你们凑成堆干嘛。”

  “……”

  东风大队长瞅见他们这个模样，有苦说不出，颇为无奈，耷拉着脑袋，默默坐回椅子，拿出了纸和笔。

  “好了，好了，大伙安静一些，来……填一下基本信息。”

  “吴傻蛋，男……”

  张山、张彩彩姑侄俩，已经在人堆里混了好一阵，后者实在挤不过这些疯狂的村民，排在了队伍的后头。

  东风大队长手忙脚乱，花了两个钟头，都没把报名信息收集完。

  中间，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想暂停一下，去公社食堂打点吃的，哪知，屁股还没挪，就被几十双凶恶的眼神瞪了下去。

  轮到张彩彩报名的时候，许多人都表情怪异看着她。

  有一个大婶小声咕哝，“这才刚到咱们大队几天啊，就适应不了，想继续过城里人的生活了。”

  另一个大婶蹭了蹭这人的肩，脑袋凑过去，“嘿嘿，人家可金贵着呢，哪里吃得了咱们这些泥腿子吃的苦。”

  类似的闲言碎语不少，一部分传入了江彩彩的耳朵，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填好信息后，默默跟侄子走了出去。

  村民们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谁刻意上去为难江彩彩。

  毕竟是公平竞争，报了名，这个工作指标也不一定就能落到她头上。

  第三个钟头，东风大队长终于收集完毕所有人的报名信息。

  他理了理手上的材料，看着还留在这里的村民，笑着道，“都报完名了，你们几个还杵在这里干甚？”

  “快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不然记分员得扣你们工分了。”

  几人无动于衷，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最前面的一个站了出来，“大队长，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名单送去公社？”

  东风大队长抬眼瞅了他两秒，接着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明天，明天上午我有时间。”

  “那好。”村民们纷纷点头，声音铿锵有力，“明天上午我们陪你一起。”

  “啥？”东风大队长呆愣住，“这事你们没必要跟着，我一个人就行。”

  几个村民没有接话头，背对着他，摆手离开大队部，“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们会准时在这里集合。”

  望着他们缓缓消失的背影，东风大队长脸色逐渐难看，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呸，一群什么东西。”

  他哪能不明白，这几个人是不相信自己，怕他在里面动手脚。

  “我是那种人么，狗眼看人低，晦气！”

  ……

  另一边，江彩彩跟着大队伍继续正常上工。

  张山抽空跑了一趟前进大队，跟慧芳姨、大哥大嫂交代几句，快天黑的时候，再次找上姑姑。

  “小山，你这是？”张彩彩捂着嘴，盯着自己的侄子，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张山的自行车后座，居然绑了一床被子，前篮上面，横放着一床草席，也用麻绳捆的死死的。

  这架势，是打算在东风大队住下？

  张山咧开大嘴，一边卸物件，一边对姑姑解释，“姑姑，我在你这，陪你住几天，要是那三个不开眼的还敢找上门。”

  “呵呵，我让他们脑袋开花。”

  见侄子为了自己，做到这份上，张彩彩心里一阵感动，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大半。

  她上前摸着张山的头，声音微颤，“好，只要那些人还敢干这种恶心事，姑姑跟你一起，用屋里的扫帚抽死他们。”

  小屋里的空间很难放下两张草席，两个人清理了一下杂物，挤出一点位置，再将两张草席叠放在一起，才勉强能让两个人并排躺下。

  入夜。

  张彩彩应该是白天干活太累，跟侄子聊天，聊了没两句，就不再发出声音，进入梦乡。

  至于张山，眼睛一直睁着，时刻警惕屋子外面的动静。

  如果那三个大块头还敢来，正好抓一个现行，再让他们多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夜越来越深，外头开始有了一些动静……

  三个黑影佝偻着背，做贼一样，在土路上晃晃荡荡，他们的目光，始终盯着张彩彩住的小屋子。

  “该死的，昨天咱们仨这么一折腾，大队的干部现在把大队的公共粪池看得比媳妇还紧。”

  “报点仇，可真麻烦！”

  最右边的人瞥了他一眼，“没事，既然用不了大队的陈粪，那咱们就给她送点新鲜的。”

  “天天吃野菜糊糊，两三天肚子里才有一次货，真是便宜这娘们了。”

  “来之前，我喝了两大筐水，也便宜她算了。”

  三个人声音不大，不过还是让屋里的张山听到了七七八八。

  他条件反射般从草席上弹起来，表情难看，满脸都是憎恶，“三个狗娘养的，我就知道，果然是你们。”

  兴许是怕张山继续报复，三个大汉只敢偷偷摸摸干这种缺德事，不敢大白天，当着别人的面欺负张彩彩。

  转眼，他们离小屋子只剩三、五米的距离，三个当中的两个，已经开始解裤腰带。

  而张山，也站起身，悄咪咪摸到门后，握着拳头，就等他们过来。

  可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喊声，“站住！”

  “鬼鬼祟祟，干什么的，给我站住！”

  解裤腰带的两个大汉，动作戛然而止。

  剩下的一个大汉像只受惊的兔子，慌忙摆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内，屋子对面的草垛，一个身影急匆匆挪出来，步态一瘸一拐。

  虽然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凭借这个特征，很容易判断出这人的身份。

  耀宗大爷！

  看守大队粪池的负责人之一！

  “不好。”率先发现他的大汉轻呼，提醒两个同伴。

  “这老头是头犟牛，倔的很。”

  “如果被他缠上，或者是被他怀疑上，咱们别想有安分日子。”

  “快走。”

  话一落地，他第一个迈开步子，大步往后退，退了几米，觉得太慢，甩开手臂奔跑，放肆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