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接送

  林宝珍睡的很好，直到窗帘透进柔和的光亮，她才悠悠转醒。

  身边李红梅的呼吸平稳绵长，似乎睡得正沉。

  林宝珍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想要趁她醒来之前逃离这张炕。

  她刚把一只脚悄无声息地探出被窝，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醒了？”李红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很清醒，显然也早就醒了。

  林宝珍身体一僵，那只脚悬在半空，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李红梅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昨晚的复杂难辨，也没有想象中的怒火或尴尬，就像平常任何一个清晨一样。

  “嗯……”林宝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飞快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你醒了，烧点热水，帮我擦把脸。”

  李红梅吩咐道，语气自然得仿佛昨晚那个石破天惊的吻根本不存在。

  林宝珍愣愣地“哎”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爬下炕，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她心不在焉地生火、舀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李红梅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水烧热了，林宝珍兑好温水，端着盆，磨磨蹭蹭地回到右厢房。

  李红梅已经靠着枕头坐起来了，受伤的脚小心地搁在炕沿外。

  她看着林宝珍，微微扬了扬下巴。

  林宝珍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她拧干毛巾，像前几天一样，坐过去，把李红梅轻轻的扶起来，准备给李红梅擦脸。

  因为心神不宁，她的动作比平时更轻柔，也更贴近。

  当她半揽着李红梅，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拿着热毛巾去擦拭对方额头时，李红梅的脸不可避免地深深埋进了她胸前那异常柔软饱满的弧度里。

  林宝珍全心都在避免眼神接触，一时没察觉。

  直到李红梅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口传来，带着点被布料阻隔的模糊和一丝异样：

  “宝珍……你，你先起来点，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林宝珍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她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直起身，脸颊“轰”地一下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刚才居然把自己的胸，放在李红梅的脸上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针对同性的羞窘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手足无措，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红梅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得语无伦次，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李红梅。

  李红梅看着她这副面红耳赤、羞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微微别开了脸，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常：

  “没事，你动作轻点就行。”

  林宝珍胡乱地点着头，接下来的擦拭，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完成的，动作僵硬，刻意保持着距离。

  好不容易捱到擦完脸，抹完雪花膏，林宝珍几乎是端着盆冲出了屋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这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这时，林济民也从主屋出来了，看到林宝珍满脸通红地站在外面，笑着问：

  “怎么了宝珍？脸这么红？屋里太热了？”

  林宝珍支支吾吾，不敢看他。

  林济民却自顾自地感慨道：

  “看你跟红梅处得这么好，哥这心里就踏实了。家和万事兴，比什么都强！”

  他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欣慰笑容。

  看着林济民毫无所觉、甚至为此开心的模样，林宝珍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林济民这个蠢蛋！！！

  她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又钻进了厨房，借口做早饭，躲开了这令人心乱如麻的清晨。

  饭桌上，气氛微妙。

  林宝珍埋头小口喝着粥，不敢抬头。

  李红梅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指挥林济民：“济民，把那个酱菜递我一下。”

  林济民乐呵呵地照做，看着并排坐着的妻子和“妹妹”，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温馨和睦，是他一直期盼的家的样子。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随口问道：“红梅，你这脚感觉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吗？”

  李红梅放下筷子，动了动那只裹着石膏的脚，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好多了。本来也不算太严重，就是骨裂了一点。”

  “这都歇了快二十天了，我感觉差不多好了，下午就去卫生所把石膏拆了。”

  林济民有些惊讶：“这就拆？医生不是说要多固定些日子吗？”

  “没事儿，”李红梅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心里有数，老裹着这玩意儿，走路都不利索，耽误工作。拆了慢慢活动开就好了。”

  她说着，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林宝珍，语气自然地宣布：

  “等拆了石膏，我就能骑自行车了。以后早上，我骑车带你一起去上班。”

  林宝珍正神游天外，闻言猛地抬起头，差点被粥呛到：“骑、骑车带我？”

  李红梅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似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却不容置疑：

  “嗯，我那自行车带个人没问题。正好顺路，也省得你走路了。”

  林济民一听，觉得这主意更好了，立刻表示支持：

  “骑车好！又快又省力！宝珍，你就坐你红梅姐的车后座，这两天做个垫子绑上，省的硌屁股。”

  林宝珍看着李红梅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林济民一脸“这样最好”的表情，喉咙里拒绝的话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声音细弱的应了：

  “……哦，知道了，麻烦红梅姐了。”

  第二天一早，林宝珍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走出院门，就看到李红梅已经推着那辆新的自行车等在门口了。

  “上来吧。”李红梅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自行车座，单脚支地，回头对林宝珍说道。

  林宝珍看着那高高的后座，犹豫了一下。

  “快点，要迟到了。”李红梅催促道，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林宝珍只好硬着头皮，侧身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稳了，扶好。”李红梅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便蹬动了脚踏。

  自行车猛地向前一冲，林宝珍低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不得不慌乱地抱住李红梅的腰。

  手掌下传来布料挺括的触感和腰肢劲瘦的轮廓。

  原来女人的腰抱起来和男人的不一样。

  林宝珍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风迎面吹来，拂动着李红梅齐耳的短发，也吹动了林宝珍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梢。

  这条路，她平时自己走，觉得挺近。

  可现在坐在李红梅的车后座上，看着沿途熟悉的景物缓缓倒退，却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李红梅似乎心情不错，甚至轻轻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怎么样？坐车比走路舒服吧？”

  林宝珍含糊地“嗯”了一声。

  “以后就这样，”李红梅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地落在林宝珍耳里。

  “早上我骑车送你到卫生所，下午下班，你就在卫生所门口等我。”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宝珍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李红梅的所有物，连上下班这点自由都被安排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可她能说什么，也不好拒绝。

  毕竟她理亏，而且那天晚上的事发生后，她不想和李红梅有任何冲突。

  李红梅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可比生气的林济民和父母吓人多了。

  她只能再次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红梅姐。”

  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卫生所门口。

  李红梅利落地下车，支好车子，动作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脚伤初愈的样子。

  她回头看了林宝珍一眼，眼神平静无波：“进去吧。”

  林宝珍默默地从后座上下来，看着李红梅骑车离开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想到下班还要坐李红梅车，她人生头一回不想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