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恢复

  林宝珍这一病，躺了整整两天。

  林济民去卫生所拿药时，就顺道给她请了几天病假。

  头一天她烧得昏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偶尔醒过来，也是浑身无力，连喝水都得人喂。

  李红梅虽然心里还别着股劲儿，但看着林宝珍病恹恹的可怜样，到底没甩手不管。

  喂水、换额头上降温的湿毛巾，这些琐碎活儿，她也搭了把手。

  到了第二天下午，林宝珍的高烧总算退了下去，转为低烧，人也清醒了不少。

  只是病去如抽丝，身上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在炕上躺了两天，她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酸痒。

  窗外天色正好，她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动静，心里有些躺不住了。

  傍晚时分，她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慢慢挪下了炕。

  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有点飘。她扶着墙缓了缓，才慢慢走到厨房。

  厨房里还是她病前收拾的样子，干干净净。

  她看了看现有的东西——角落里挂着的一小条腊肉，几个土豆，一块老豆腐，还有墙角瓦罐里泡着的干海带和一小把粉丝。心里便有了打算。

  林济民和李红梅从外面回来，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带着锅气的家常饭菜香，其中还夹杂着腊肉特有的咸香和油脂气，格外诱人。

  “哟，宝珍起来了？”林济民有些意外，快步走进厨房。

  只见灶台上很是热闹。一个锅里正咕嘟着奶白色的海带豆腐汤，汤面上飘着切得细细的姜丝和葱花；

  另一个锅里是腊肉炒土豆片，腊肉切得薄薄的，炒得边缘微卷，透明的油脂浸润着黄澄澄的土豆片，看着就下饭；

  灶台上还盖着一碗蒸好的金黄的鸡蛋羹，已经凝固好了，光滑得像面镜子。

  林宝珍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额发被蒸汽熏得有些潮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正专注地往鸡蛋羹上点几滴香油，听到动静回过头，对着林济民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疲惫的笑：

  “哥，红梅姐，你们回来了。我躺得浑身不得劲，起来活动活动，顺手把饭做了。”

  李红梅跟在后面进来，闻到这腊肉的咸香和饭菜的热气，看到这井井有条的灶台和林宝珍那明显气力不济却仍在忙碌的身影。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被冲淡了几分。

  她没作声，目光扫过那碗嫩滑的鸡蛋羹和油亮喷香的腊肉土豆片，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病还没好全乎，瞎折腾什么。”林济民嘴上埋怨，上前接过她手里装香油的瓶子，“去歇着，剩下的我来。”

  “都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林宝珍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坚持，“躺了两天，嘴里没味儿，闻着这菜香倒觉得饿了。”

  晚饭摆上桌。海带豆腐汤清淡鲜香，腊肉炒土豆片咸香下饭，金黄的鸡蛋羹嫩滑得入口即化。

  虽然都是家常菜，却样样做得用心，火候恰到好处。

  这顿饭，吃得比前两日舒心了许多。

  李红梅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咸香有嚼劲，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土豆片也吸饱了腊肉的滋味，粉糯可口。

  她又舀了一勺鸡蛋羹，滑嫩咸香，带着香油酱油混合的独特香气，确实比食堂的炖蛋好吃得多。不知不觉，一碗米饭就见了底。

  她抬头看了一眼小口喝着汤的林宝珍，灯光下，对方低垂着眼睫，显得格外安静柔顺。

  李红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抛开别的不谈，光是这做饭的手艺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贤惠劲儿，有这个“小姑子”在，好像也挺不错。

  “病刚好，吃点有营养的。”李红梅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林宝珍碗里。

  林宝珍愣了一下，抬起眼，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李红梅，眼圈微微泛红，小声说：“谢谢红梅姐。”

  林济民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又歇了一天，林宝珍感觉身上爽利了，便回去卫生所上班了。

  她做事依旧勤快认真，对谁都和和气气，仿佛之前那场风波和病痛从未发生过。

  转眼到了月底，发工资的日子。

  虽然只是个临时工，工资不高，但当林宝珍从张主任手里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时，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踏实。

  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钱。

  下班后，她捏着信封，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脸上带着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用这第一份工资，去服务社称了半斤五花肉，又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

  回到小院，她把糖给了李红梅几块，剩下的收了起来。晚上，她用那五花肉做了顿喷香的红烧肉。

  饭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李红梅吃着甜丝丝的糖，嚼着烂糊入味的红烧肉，看着林宝珍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竟然没有觉得她碍眼。

  林宝珍安静地吃着饭，心里盘算着，下个月工资发了，或许可以给林济民和李红梅各买点小东西。

  就当是感谢他们生病时照顾自己了。

  对了还有帮过自己的秦团长，给他送点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