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解围

  林宝珍气的发抖，她瞥了一眼，在那边观望，表情焦急但没动的林济民。

  心中暗恨，自己怎么跟他过的三年，真的是瞎了眼找了一个怂货废物！

  张副主任犹嫌不够，说着，他竟然伸出那只肥腻腻的手，想去摸林宝珍的脸：

  “瞧瞧这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这身段，啧啧，穿这么严实也遮不住。”

  “这胸是胸，腰是腰，腚是腚，天生就是勾引人的骚……”

  “你干什么！”林宝珍猛地抬手打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了些，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嘿！你个骚娘们！还敢跟老子动手？”

  张副主任被彻底激怒，酒劲上头，也顾不得场合，竟一把死死抓住了林宝珍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另一只手就要往她腰上搂，“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过来！”

  “放开我！”林宝珍顾不得一直维持着的体面，拼命挣扎，眼泪气的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红梅气的高声制止，“张副主任！你干什么呢！”林济民也脸色铁青，终于要上前。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张德贵！”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陡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林宝珍身前，正是秦团长。

  他面沉如水，眼神如刀一般直直射向张副主任，他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掰开了张副主任那只抓着林宝珍的手腕。

  “嗷——！”张副主任杀猪般惨叫起来，只觉得腕骨像要被捏碎，剧痛之下酒醒了大半。

  “你他娘的喝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老子看你是舒服日子过够了！敢在这里撒野耍流氓？”

  他把发懵的林宝珍拉到自己身后，“部队的纪律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立刻放手，给小林同志道歉！”

  秦建国声如洪钟，大嗓门带着轰隆隆的震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德贵脸上。

  张德贵好像是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还维持着滑稽的姿势。

  “张德贵你他娘聋了？立刻！马上！滚过来向小林同志道歉！不然老子现在就扒了你这身皮，让你滚去挑大粪！”

  张副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秦团长那能吃人的目光逼视下，最后一点酒意和嚣张气焰彻底灰飞烟灭，只剩下恐惧和狼狈。

  他哆哆嗦嗦地站直，对着被秦团长宽阔背影挡在身后的林宝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团长，我……对、对不住……林同志……我、我喝多了……犯浑……”

  秦建国嫌恶地啐了一口，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厉声喝道：

  “滚！立刻给老子滚回去！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回去写检查，明天交到政治处！滚！”

  张德贵如蒙大赦，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在一片无声的鄙夷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踉跄着跑了。

  秦建国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到林宝珍身上。

  娇小的女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纤细的手腕上是一圈清晰刺目的红痕。

  那样子，像极了狂风暴雨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碎掉。

  秦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头那股火还没消，又混进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沉默了一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深色手帕，递过去，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刚才骂人时低了八度：

  “拿着，擦擦。”

  他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水做的小女人相处，像对自己的兵一样，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干巴巴的说，“没出息，光知道哭顶个屁用！”

  林宝珍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眼前这只布满粗茧、却稳稳托着手帕的大手，还有那张黑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奇异地感到安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块皱巴的还带烟草味的手帕，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谢谢首长……”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

  秦建国没再说什么，目光在不远处脸色难看的林济民和表情复杂的李红梅脸上停顿了一瞬，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像被冻住似的。

  秦团长走后，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几分尴尬。

  李红梅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硬是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声音拔高，刻意带着新娘的爽利，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哎呀，真是……老张这人，一喝多就管不住自己，净胡说八道！大家别愣着呀，瓜子糖果管够，喝茶喝茶！”

  不知是谁先清了清嗓子，"对对对，来，吃糖吃糖！"

  "济民，红梅，再敬你们一杯！"

  "这瓜子炒得真香！"

  说笑声刻意拔高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场难堪的闹剧从未发生过。大家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重新围拢到新人身边。

  林济民被战友拉着说话，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难堪和烦躁。

  他的眼神几次瞟向林宝珍，又被李红梅带着警告意味的视线逼了回来。

  李怀邦站在原地，眉头依旧微蹙，他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妹妹和妹夫，又望了望角落里那个纤细孤单的身影，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宝珍攥着手帕，指节泛白。她用手飞快地擦去脸上的泪痕，没用秦团长给的手帕。

  说实话，林宝珍有点嫌弃秦团长皱巴巴的，看起来脏兮兮的手帕，她甚至高度怀疑这个手帕很久没洗过了。

  手腕上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林宝珍也没心思在这边陪他们虚与委蛇了，她挺直了背脊，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躲回自己的小屋。

  周秀华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她凑到李红梅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是我说，红梅……”

  她不怀好意的挑拨，“你这小姑子啊，可真会挑时候惹事。”

  李红梅脸色难看，狠狠瞪了林济民一眼，又硬邦邦的回应周秀华：

  “这事……不怪宝珍，是老张今天太过分了。”

  周秀华笑容一僵，心中暗骂李红梅真是个蠢货。

  没看见你丈夫林济民眼睛都粘人家身上去了吗？活该你上辈子到老了憋一肚子怨气！

  林济民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目光复杂的看向林宝珍那间小屋。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院，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热闹终将散场，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开。林宝珍始终安静地待在小屋。

  直到院门合拢，最后一串脚步声远去，新房里隐约传来李红梅带着娇羞的说话声，还有林济民低低的回应。

  过了一会，那屋说话声渐渐的静了下来，变成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躺下，轻轻的把被子拉过头顶，将所有的喧闹与喜庆都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