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七组组长：功德，我的，都是我的！

  雨，下得更大了。

  苏云行走在深市最繁华的街区。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斗笠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却无法侵入分毫。

  他就像一个独立于这风雨世界之外的幽魂，沉默地穿行在流光溢彩的霓虹和欲望之中。

  自从能感觉到香火力量之后，苏云就对流淌的情绪异常的敏感.....

  这里，就是妹妹苏凛不止一次在电话里，用最雀跃的语气向他描绘的天堂，大学考试的目标，想要留在这城市里工作....

  如果妹妹还活着的话....如果她真的怀揣着希望来到这里的话。

  毕业，工作，恋爱。

  真的会是她梦想中的样子嘛？

  此时的苏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只知道，它或许不是妹妹梦中的模样，但却是她再也见不到的样子。

  ——“哥！我们学校旁边的万象城可大了！里面的东西都好漂亮！”

  ——“哥！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这里最有名的早茶，比我们老家的好吃一百倍！”

  ——“哥……”

  他抬起头，透过斗笠的边缘，看向那些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摩天大楼。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城市的景象与凡人截然不同。

  华丽的表象之下，是蒸腾不休的、灰黑色的怨憎之气。

  它们从996不休的写字楼里升起，带着咖啡因与焦虑的苦涩；它们从城中村逼仄的出租屋里弥漫，充满了对房租和未来的绝望；它们从每一个为了生存而被压榨、被磨平棱角的灵魂中，一丝丝地、源源不断地渗出。

  这些情绪的“味道”，比惠市浓烈了十倍、百倍！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生存，需要更‘紧凑’的空间.....

  就连愤怒的情绪都被其他东西所占据，变成麻木。

  一种比复仇本身更深沉的愤怒，在苏云的胸膛中缓缓升腾。

  他不懂。

  为什么？

  “妹妹....这地方，就不是你梦想中的样子.....”

  他本能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找到苏家，夺走那所谓的“灵骨”，完成与林成的约定.....

  毁灭....

  对。

  林成的香火力量里，并不是复仇。

  而是‘毁灭’。

  包括那些星星点点的怨念，它们所代表的愿法...是毁灭。

  甚至，他，他们恨的，不是那某个人。

  质疑的不是某个人。

  也不是这片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些人。

  而是....为什么，能有那种‘超乎常理不讲道理’的东西存在。

  苏云知道的。

  那是曾经自己遭遇的感觉——就连复仇，都能产生迷惘的东西。

  “毁灭....”

  此时，苏云猩红的双眼看着苏家的园林....看着远处，仿佛能够穿透云层，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

  那不由分说杀人的修行人。

  那不由分说就救走自己仇人的‘半仙’。

  那些....东西。

  此时。

  苏家园林，就在市中心最显眼的位置，造价十个亿的中式园林。

  就在目光可见的地方。

  就在....那一头。

  当苏云踏入眼前区域的瞬间，停下了脚步，却突然感觉自己周身有一种刺痛感....那不是太阳带来的灼热痛感，而是一种更接近不适的感觉。

  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的街道，人声、车声、音乐声……所有属于尘世的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空旷的街道和被雨水打湿后、反射着诡异霓虹的地面。

  空气变得粘稠，如同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空间，似乎被扭曲了。

  远处的摩天大楼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摇晃，像是水中的倒影。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罩子，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了开来。

  这是一个陷阱。

  苏云缓缓抬起头，冰冷的面具下，猩红的眼眸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

  “啪、啪、啪……”

  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整齐划一的皮靴踏水声，从街道的四面八方响起。

  一道道身穿笔挺黑色制服的身影，从建筑的阴影中走出，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枚由七颗星辰组成的徽章。

  为首的，正是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他与他的第七组组员们，已经将这里彻底包围。

  刘明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一种大局在握、智珠在握的绝对傲慢。

  他看着苏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一个顶级的古董商，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即将被自己收入囊中的绝世孤品。

  那种眼神，苏云很熟悉——每个修行人，都或多或少，看着自己有这样的眼神。

  那种，贪婪。

  此时，

  眼前这男人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滚烫的贪婪。

  目光在苏云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用视线剥开那破旧的袈裟和冰冷的面具，直接看到其内里蕴藏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功德”。

  “呵呵，终于把你等来了。”刘明轻蔑地笑了笑，声音在被阵法隔绝的空旷街道上回响，带着一种戏谑：“果然是杂碎死后诞生的野畜，连粗浅阵法都发现不了的废物东西。”

  “苏家那群蠢货，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旁门左道，真以为凭他们那点可笑的手段就能找到你？一群只配闻我屁的野狗。”他轻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对同行的鄙夷，“他们根本不知道，整座深市的天罗地网，这最高的监控权限，始终掌握在我们第七组手中....从你踏入这座城市的第一秒起，我们就看到了你的行踪，并且预测你的路线——你是要去找苏家。”

  至于在苏家开的那个所谓‘斩妖大会’，不过是耍猴戏罢了。

  需要那些蠢货替我把水搅浑，引开所有潜在的觊觎者。

  毕竟，像这样的‘宝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染指.....

  刘明说到“宝贝”二字时，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肉眼可见的。

  眼前的‘僵尸’他很特别。

  特别是血腥的眸子里，那种‘智慧’的感觉，是一般的僵尸所不具备的.....

  他已经能想象到，斩杀这头凶魂之后，那海量的功德灌入体内，助他修为突破的无上快感；他

  甚至已经规划好了，用这具万中无一的尸骸炼制成何等强大的法宝，好在晋升之后，让京城那些瞧不起他出身的同僚们大开眼界。

  让自己的‘刀’去饮下这份鲜血。

  这份天大的机缘，这份能让他从地方负责人一跃成为总盟高层的通天阶梯，只能，也只配是他刘明一个人的！

  看着眼前身穿制服的刘明，苏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惠市那位第七组组长江枫的脸。

  同样的制服，同样属于国家机关。

  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已经从骨子里溢出来，几乎凝成实质的贪婪与恶意，却与江枫的沉稳内敛截然不同。

  “和江枫是同类.....”

  苏云对他并没有恶感，甚至懒得产生任何情绪。

  他只是一个挡在自己复仇路上的……障碍。

  沉默片刻，苏云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清亮，而是一种仿佛从生锈的铁棺中发出的、混合着金属摩擦与亡魂嘶吼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不要挡路。”

  “挡我者，死。”

  这四个字清晰地传入刘明的耳中，让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傲慢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狂喜所取代！

  “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又像是发现了超乎想象的宝藏，整个人都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起来。他指着苏云，笑得前仰后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那么清晰的僵尸？如此灵智！这意味着它的尸丹已经凝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价值连城！不！是无价之宝！”

  他的警告，在刘明听来，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这件“藏品”品相极佳的最好证明。

  那种灵慧感。

  很像‘人’。

  很像‘活物’。

  那种‘活物’感....就是它特别的最好证明。

  狂喜过后，刘明强行收敛了表情，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姿态，对着周围的组员，更是对着自己，朗声喝道：“妖邪当道，为祸人间！我等奉公之人，斩妖除魔，卫护苍生，乃是天职！”

  “兄弟们，给我上，斩下这头畜生，我给你们升职加薪！”

  他嘴上喊着冠冕堂皇的口号，可那双因贪婪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着苏云，仿佛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豺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但却也没鲁莽，说着便将众组员护至身前。

  “组长！”旁边一名年轻的组员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提醒道，“这里毕竟是闹市区，一旦失控，造成的伤亡……”

  “闭嘴！”刘明冷冷地打断了他，“引出去？引出去只会夜长梦多，给苏家那帮人还有其他野狗闻到腥味的机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和我的前途比起来，死几个凡人算得了什么....别想了，你们和我是一组的，我如果上去了，能少得了你们的好处？”

  那年轻组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里，将此妖邪……就地拔除！”

  话音刚落，刘明却很谨慎，先是将组员手下护至身前。

  他下巴一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喝道：“愣着干什么？上！先试试他的斤两！放心，我在你们身后断后，肯定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那几名年轻的组员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很快也没办法。

  他们是国家培养的利刃，服从命令是第一天职。

  三人瞬间结成一个小小的三才阵，手中同时捏碎了符篆，三道碗口粗的锁魂链凭空浮现，带着“哗啦啦”的声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噬向苏云！

  然而，就在那三道符文锁链即将触碰到苏云破旧袈裟的瞬间，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

  没有风，没有残影，没有瞬移的灵力波动。

  他就那么在三名组员的瞳孔中，原地消失，又在三步之外的雨幕中，重新凝聚。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未动过。

  “轰！”

  三道锁魂链失去了目标，重重地砸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激起一圈混杂着碎石与雨水的能量涟漪。

  刘明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狠狠地震了一下！

  三个组员不知道。

  他是看的到一些的。

  是速度。

  纯粹的肉身速度！躲开了阵法的束缚！

  不，这已经不是速度的范畴了！这头“僵尸”的诡异，远超他的预估....

  一丝恼怒与更加炽热的贪婪涌上心头。

  宝贝越是棘手，就代表着它越是珍贵！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让手下这群废物去试探，否则夜长梦多，要是真被他们‘束缚’，那‘功德’可就真的要分一些在他们头上了。

  功德是我的，都是我的！

  “死！”

  一声爆喝，刘明不再隐藏。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宛如实质的血腥杀气，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威压。

  无数冤魂的哀嚎与尖叫，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人的脑海中炸响。

  武修入道，修的是【杀道】！

  他的路，是由无数生灵的性命铺就而成的！

  “嗡——”

  一把通体血红、造型狰狞的鬼头大刀凭空出现在刘明手中。

  那刀身之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刀柄的鬼头双眼处，更是燃烧着两点幽绿的火焰，仿佛有无数被此刀斩杀的亡魂正在其中哭嚎。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出手便是绝杀！

  “地狱杀道，炼狱十六层！”

  这一刀，没有绚丽的光影，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霸道的“杀”！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刀气已经撕裂了雨幕，裹挟着斩断一切的恐怖威势，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犁出了一道深达半尺的狰狞沟壑！

  狂暴的刀风将苏云身上的破旧袈裟吹得猎猎作响。

  一刀之下，街道崩裂，大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