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心在的话，就自裁吧

  金色的电光撕裂了血色的雨幕，江枫的身影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重重地落在了净土寺的山门之前。

  脚下传来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

  让江枫感觉很恶心。

  血腥味扑鼻而来。

  还有一股奇特的腐臭味。

  他低头看去，那原本由青石铺就、象征着步步生莲的参拜之道，此刻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血浆所覆盖。

  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和内脏腐烂的腥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能让人窒息的恶气，粗暴地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江枫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

  山门内，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有穿着僧袍的僧人，脑袋被硬生生踩进了胸腔里，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解。

  有穿着昂贵西装的富商，肚子被剖开，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

  还不敢相信自己尊贵的生命怎么就死了？

  那种不甘心。

  那种痛苦。

  就很真实的在呈现着。

  “啪嗒……”

  一滴血浆从殿檐的兽首上滴落，砸在江枫的道袍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污秽的花。

  他没有去管。

  他的目光，已经穿过这片人间炼狱，锁定在了大雄宝殿前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苏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一手提着那柄散发着无尽凶煞之气的霸王戟，戟刃上的血珠正一颗颗地滚落，融入脚下的血河。

  他周围的天地，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扭曲。天空之上，怨气凝聚而成的血云翻滚不休，降下的血雨，便是这片天地为他流下的眼泪。

  怨气滔天。

  江枫心中那份斩妖除魔的坚定，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尸僵”或者“厉鬼”来定义了。他是由无尽的怨恨与绝望催生出来的、彻头彻尾的凶物。

  必须……除掉他。

  为了这座城市的安宁，为了那所谓的“大局”。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步步地，踩着黏稠的血水，向苏云走去。

  他停在了十步之外，手中的桃木剑雷光闪烁，右臂上的火龙发出了不安的低吼。

  “放下吧。”

  江枫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穿透这片血色的世界。

  “复仇的锁链只会带来更多的灾害。你看一看你周围，看一看你造成的一切……如果你的妹妹还活着，她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去制造这样的痛苦和伤害吗？”

  “你知道你杀死的那些富商们，还有在场的这些社会名流，他们的死亡会带来什么样的动荡，会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带来什么样的灾害，你知道吗...”

  苏云那戴着面具的头颅，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动。

  江枫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沉痛：“我知道你有灵智，你能理解我的话。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杀死了刘天龙一家，会对惠市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刘家的产业，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饭碗，是这座城市经济重要的一环。他们家族每年资助我们第七组的经费，也是我们能够斩妖除魔的重要支持。我承认，他们是人渣，他们所做的一切让我感到恶心……但他们必须存在,他们必须存在，维系着这个平衡。”

  “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这些东西，但我只想跟你说，你的所作所为...会对这座城市，这个社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这才是现实。

  肮脏的，却又不得不去维护的现实。

  而我第7组的职责。

  就是斩妖除魔。

  就是维护这世间的平衡和道理。

  这是责任。

  “如果你还有一点人心的话，就在这里停下，然后自裁吧，只有这样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社会才是最好的.....”

  江枫的话音落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雨落下的“淅沥”声，和远处刘天龙等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

  一个沙哑的、仿佛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那副诡异的面具下传了出来。

  “你说大局为重。”

  苏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面具上由铜钱组成的双眼，空洞地“望”着江枫。

  “那我呢？”

  “我算大局吗？”

  “我的妹妹……算大局吗？夺走我们生命，就该为大局而忍着？所以我们的性命就白丢了...我妹妹的痛苦就白受了？”

  “如果死的是你的家人，你还能站在这制高点上，谴责我的所作所为吗？你会为那些被后面这些富豪权贵们害死的人说话吗？”

  此时的苏云就看着身后那些惨死的富豪们。

  没有一个是自己杀的。

  而是被他们自己的孽障和仇恨所吞噬。

  所杀败。

  既然早知如此的话，又何必去做这等孽事呢？

  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考虑过我们的生命吗？

  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都不在你的大局里...”

  一连三个问题，没有质问的愤怒，没有咆哮的疯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般的平静。

  江枫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苏云，看着这个被“大局”碾碎、被“现实”抛弃后，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话，所有的道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无法调和。

  无法沟通。

  也许这确实。

  对他不起。

  刘家所行的恶事。

  对他造成的影响和罪恶。

  确实就客观存在。

  这一点，江枫是无法反驳的，甚至偏过头去。

  说不出话。

  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管有何等的羞愧。

  既然如此，便只剩下一条路。

  “我心所行，皆为大局.....对不起，既然你还执迷不悟的话。”

  江枫眼中的最后一丝动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秩序”维护者的决绝。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桃木剑，剑锋直指苏云。

  “你不愿顾全大局，”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定，“那我只能……怀揣着愧疚，将你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