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通：血狱净土

  “其实我并非净土寺的僧人。”

  那只握着霸王戟的手，青黑色的皮肤下，扭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戟杆上冰冷的触感，和那股嗜血的渴望，是苏云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徐老板脸上的谄媚笑容，像是被低温冻住的油脂，显得僵硬而滑稽。

  他捧着那尊金佛，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大脑却一片空白。

  不是……净土寺的僧人？

  那他身上这袈裟是哪来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高人风范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净土寺的僧人。”

  苏云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

  甚至还有一种粗粝的感觉。

  这嗓音就像沙石的摩擦，让人感觉不舒服。

  很不舒服。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油锅里的水珠，瞬间引爆了全场。

  “什么？”

  “他不是大师？”

  “搞什么鬼？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叫花子，也敢穿净土寺的袈裟？”

  “我一开始就看出这家伙不太对劲，他路过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臭味，那是城南的城中村特有的味道，之前组织慈善活动的时候去过一趟，那味道恶心了我一周。”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人群中涌起。之前那些谦卑的、敬畏的目光，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惊愕、怀疑，最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我就说嘛，怎么感觉味道不对。”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像假人的贵妇，用手里的真丝扇子在鼻尖前嫌恶地扇了扇，仿佛要驱散什么无形的污秽。

  她是林晚晴，国内小有名气的女高音歌唱家，丈夫是做新能源的巨头，她自己也顶着“慈善家”的名头，时常出现在各种晚宴和媒体报道上，以悲天悯人的形象示人。

  这位歌唱家就上下打量着苏云。

  那件袈裟，虽然款式是净土寺的，但质地粗糙，边角还有磨损和泥点，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尊贵的净土寺大师们身上呢？

  再看他的手，骨节粗大，皮肤黝黑，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干涸的泥土。那根本不是一双养尊处优、捻动佛珠的手，那是一双……干粗活的穷鬼的手！

  一股想象出来的、混合着汗臭、霉味和廉价皂角的“穷酸味”，瞬间钻进了林晚晴的鼻腔。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苏云的距离。

  “开什么玩笑？”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被人戏耍的愤怒，“净土寺的后山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吗？门口的沙弥呢？不是说要验资的吗？”

  “是啊！”立刻有人附和，“我可是清清楚楚记得，想从这条路上净土寺，光是‘香火钱’的门槛就是一百万！而且还得有专人审核，确认你的资产过亿，才有资格踏上这第一级台阶！”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对啊！

  这里是富人的俱乐部，是权贵的许愿池，是他们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专属“净土”。每一块石板，每一棵松柏，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怎么会混进来一个……穷鬼？

  众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保安呢！净土寺的安保人员都死光了吗！”林晚晴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的刻薄与怒火，“赶紧把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脏东西给我轰出去！天哪，他身上的臭味要是沾到我这件高定礼服上怎么办！”

  她那副夸张的姿态，仿佛苏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会行走的垃圾。

  “妈的！”

  徐老板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几个耳光。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一个穷鬼点头哈腰，还差点把一尊纯金的佛像送出去！

  奇耻大辱！

  他猛地把红木盒子“啪”地一声合上，塞回给身后的秘书，指着苏云的鼻子破口大骂：“TMD穷鬼装什么蒜！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是谁？敢消遣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咒骂声、呵斥声、鄙夷的议论声，像无数条黏腻的毒蛇，缠绕过来。

  但它们，都无法触及那个中心。

  苏云依旧沉默着。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些污言秽语冲刷着他。他那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那颗早已死去的心，也不会再感到屈辱。

  感受不到痛苦。

  很可笑，这些侮辱和辱骂，甚至连太阳对自己伤害的万分之一都没有....还不如这赋予生命温暖的太阳给予自己的伤害要多。

  他只在想，那些人嘴上说的验资和钱财。

  踏上这条路，需要一百万。

  见到这些“佛”，需要身家过亿。

  那些被徐老板克扣了几万块工钱就走投无路的工人，连跪在这里，当一条狗的资格都没有。

  他裹在袈裟下的手，缓缓地，握得更紧了。

  霸王戟的戟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不耐与杀意的嗡鸣。

  ....

  而此时苏云就有所感觉。

  之前吞掉的阴气阳气。

  那阳二气强化了自己作为僵尸的肉身。

  而那阴气....强化了自己作为鬼的灵魂。

  此时的苏云似乎有点领悟什么东西。

  让原本想掏出霸王戟的手顿了下来。

  鬼。

  在变得强大的时候。

  拥有奇异形态的神通。

  在此之前，苏云只能简单的使用一些追索，诅咒，精神感官攻击之类的鬼物手段。

  如今在吞下了那么多的阴气之后。

  自己作为鬼的本领。

  作为鬼物的神通也有所增加。

  就在刚刚，苏云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闭上双眼，驱动自身的阴气。

  此时。

  天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暗了。

  不是日落西山的那种循序渐进的昏黄，而是一种被巨物遮蔽的、蛮不讲理的漆黑。浓重的、仿佛凝固成实体的墨色阴云，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净土寺的山顶，将那金碧辉煌的殿宇衬得像一座涂了金粉的坟墓。

  风起来了，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人们衣角的芬芳，将它们粗暴地搅合成一股混乱而不安的气息。

  “搞什么……天怎么黑了？”

  “要下雨了吗？”

  人群的咒骂和鄙夷，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打断了。

  一滴冰冷的液体，砸在了徐老板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胖脸上。

  他下意识地一抹，正想继续冲着苏云咆哮，却愣住了。

  “下雨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那片黑云压城的诡异天幕，一丝荒谬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怎么会下雨？

  作为净土寺最虔诚的“客户”之一，徐老板之所以对这里的“神威”深信不疑，砸下重金结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片后山的神异。

  无论山外是狂风暴雨还是烈日炎炎，这里永远是和，四季如春。

  净土寺的僧人曾无比自豪地告诉他，这是佛法无边的体现，是龙天护法庇佑的真正净土，凡俗的气候变化，根本无法侵扰这片圣域。

  这里，从来不会下雨。

  这是神迹。

  这是他们无比笃信，这寺庙有着无比神通的一个理由。

  狂热的去信任这份。

  神通。

  可现在，这神迹，碎了？

  “啪嗒。”

  又一滴雨水，落在了林晚晴那张精致的脸上，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滑下，留下了一道突兀的痕迹。

  她尖叫一声，慌忙用手去擦，可当她看到指尖上的液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透明的。

  是红色的。

  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红色！

  “啊——血！是血！居然真的是血！”

  林晚晴的尖叫声彻底撕裂了现场的最后一丝镇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天空，伸出手。

  “怎么会下血雨？”

  “张总，我还以为是你的化工厂又乱排乱放了。”

  “我早就把化工厂搬到偏远的山村里去了....怎么可能会把雨下到市中心里来。”

  “这味道就是血。”

  一滴，两滴，无数滴……绵密的雨丝从墨色的浓云中洒落，在灰白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不是雨，那分明是一场从天而降的血！

  腥甜的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芬芳，钻入每个人的鼻腔，让他们的胃里翻江倒海。

  而且还越下越大。

  越下越多。

  最后甚至变成泥浆一样的血浆。

  落下。

  “天哪！血雨！为什么会下血雨！”

  “快！快找地方躲起来！”

  “佛祖啊！这是什么征兆？是哪里来的妖魔作祟吗？”

  之前的傲慢与刻薄，瞬间被惊恐和慌乱取代。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企业家、名流，此刻像一群被惊扰的鸡，乱作一团。

  而此时的苏云。

  身上未被鲜血沾染。

  宛如一片“净土”。

  炼狱净土。

  有些人，比如刚刚的徐老板，浑身已经被血浆粘附。

  有些人是血浆，有些人是血，但或多或少都会沾着。

  这代表着罪恶的血。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落在地上的血雨，从他们身上留下之后，并没有渗入泥土。

  它们像拥有生命一般，一颗颗、一滩滩地聚集起来，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些血水开始蠕动、攀升，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塑，渐渐地……凝聚成了人形！

  一个又一个，由淋漓鲜血构成的、模糊不清的人形！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眶和无声嘶吼的嘴巴，周身散发着无尽的怨毒与痛苦。

  徐老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见，正前方一个刚刚由血水凝聚成形的轮廓，那身形，那姿态……像极了前阵子从他工地的脚手架上一跃而下的那个工人！那个为了几万块钱，就让他“晦气”了好久的“穷鬼”！

  甚至连摔下来裂开的伤口都是真的，残缺的左腿，还有脑袋上流淌下的脑浆。

  这些东西就是如此的真。

  那个血色的人影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他。

  “不……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徐老板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倒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是你们自己自杀的，关我什么事？别找我算账呀！”

  而另一边，林晚晴也看到了一个她永生不想再见到的身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轮廓，瘦弱、孤单，她曾是才华横溢的年轻设计师，却因为作品被林晚晴剽窃，走投无路，最后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不可能，你早就死了才对！没可能你还活着！”

  而在她旁边各种声音络绎不绝。

  我不就顶替你上了大学吗？！我都给了你家5000块钱了，你还想怎么样，自杀那是你的问题，为什么要怪我？！

  都说给你打胎费，你自己不去打胎，难产死了还怪我！我冤枉啊！

  对不起，可不可以饶了我，当年确实是我做错了，这些年里我都在悔恨之中，但当年如果你不去举报我的话，我也不会走投无路，痛下杀手啊！

  你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这些年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有人求饶，有人死活不认，各种各样的声音，这些嘈杂的事物传入苏云的耳内。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血色人形，从地上站立起来。

  它们是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是被无良项目坑害的投资者，是被他们酒后驾车撞死的路人，是被他们玩弄后抛弃的生命……

  是他们用金钱和权力碾碎的、一个个曾经鲜活、如今只剩下怨恨的灵魂。

  这些他们曾经视如蝼蚁、连名字都懒得记的“代价”，此刻，化作索命的凶魂，从地狱归来。

  这片堆砌的“净土”，转瞬间，变成了审判他们的血色炼狱。

  看着这一切。

  苏云感觉自己的魂魄开始沸腾，怨恨化作法力融入魂魄，只为一报当年仇恨。

  为此，就算消耗掉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存在痕迹，那一点点的怨恨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我作为鬼的神通...”

  “血狱净土....”

  “我身周围，是炼狱净土。”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