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只为自己！

  水门的声音很轻，但听在日斩的心中，却是无比的刺耳。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猿飞日斩僵在原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一瞬间血色褪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轻时，临危受命，从老师千手扉间手中接过火影之位。

  那时候的木叶，朝气蓬勃，万象更新。

  他意气风发，培养出了名震忍界的三忍，麾下有木叶白牙这般惊才绝艳的利刃。

  那时的他，是当之无愧的忍雄。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白牙之死，他选择了听信团藏，维护规则而寒了人心？

  还是三战爆发，他疲于应对，开始对村子内部的阴暗视而不见？

  他老了。

  他不再是那个能洞察一切的火影。

  他开始默许团藏的“根”蔓延，以为那是守护大树必要的黑暗。

  他以为，只要枝叶繁茂，根在暗处做些什么，无伤大雅。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些罪证，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他所纵容的不是根，而是足以将整棵大树都腐蚀殆尽的剧毒！

  水门说的没错，他的木叶，太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怒火，从猿飞日斩的心底轰然喷发！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瘫软在地的团藏，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射出骇人的精光。

  “团藏！”日斩的声音沙哑，哆哆嗦嗦近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影会谈，你放弃赔款，是不是也和他们……做了别的交易？！”

  “我没有！”团藏矢口否认，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木叶！”

  “为了木叶？”

  日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桌上如山的卷轴，指着瘫在地上的团藏。

  对着这位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挚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挪用阵亡忍者的抚恤金，是为了木叶吗？！”

  “你暗杀他国主和派，延长战争，让数千木叶忍者白白牺牲，是为了木叶吗？！”

  “你不是为了木叶！”

  日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足以摧毁团藏整个人生的话。

  “你他妈就是为了你自己！”

  轰！！！

  这句话，精准地劈中了志村团藏的灵魂！

  你可以骂他阴险，骂他毒辣，甚至骂他不是火影。

  他都可以不在乎。

  因为他给自己构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心理壁垒。

  那就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木叶！

  这是他一切行动的基石，是他扭曲人生的唯一信条！

  但现在，这座壁垒，被他一生追赶、嫉妒、又渴望其认可的男人，亲手砸得粉碎！

  “不……不是的……”

  团藏双目圆睁，瞳孔缩成了两个极小的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黄昏。

  第二次忍界大战，云隐的精英部队将他们团团包围。

  老师千手扉间，决定亲自断后。

  “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作为诱饵。”

  老师的话音刚落，团藏的心脏就猛地一缩。

  他想站起来。

  他真的想站起来！

  成为那个为村子牺牲的英雄，想为老师他们逃跑留下生的机会！

  可是，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秒。

  “老师，让我来吧！”

  猿飞日斩，站了起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无比高大。

  那一刻，日斩成了英雄，成了老师眼中未来的希望。

  而他志村团藏，成了那个迟疑的、懦弱的、躲在阴影里的失败者。

  他恨！

  他恨那个比他先站起来的日斩！

  但他更恨那个没能站起来的自己！

  从那天起，一个执念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要为木叶做出更大的牺牲！一个足以盖过日斩，足以让老师在天之灵都为之侧目的牺牲！

  他要成为火影，只有成为火影，他的死亡才有最大的价值！

  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认为自己可以为木叶牺牲，那么木叶的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木叶“牺牲品”。

  宇智波、日向、那些死去的忍者……

  他们都是为了“木叶”这个更伟大的目标而牺牲的。

  而他，代表着木叶最深刻的利益。

  所以，他们都是为他而牺牲！

  这套扭曲的逻辑，支撑着他在黑暗中匍匐了几十年。

  可现在，日斩告诉他。

  你不是为了木叶。

  你是为了你自己。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彻底碎裂了。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那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算什么？

  那些被他亲手送入地狱的同伴，算什么？

  他的人生，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团藏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模糊。

  他不记得日斩就任火影那天，在就职仪式上说了什么。

  他也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进那间阴暗的、后来被称之为“根”的地下室时，是什么心情。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画面，在不断交替。

  “我……是为了木叶……”

  “我……是根……”

  团藏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状若疯魔。

  猿飞日斩看着自己这位“挚友”的凄惨模样，眼中的怒火缓缓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疲惫。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身子，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烟斗，走到角落，不再言语。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宇智波富岳看着眼前这堪称年度大戏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终于。

  波风水门动了。

  他从那堆积如山的卷轴后走出，一步一步，来到了已经神志不清的团藏面前。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属于四代目火影的、绝对的冰冷与威严。

  “志村团藏，罪无可赦。”

  水门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我以四代目火影之名，宣布团藏罪无可赦，择期问斩！”

  而团藏恍若未闻，他的思绪飘向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猿飞日斩站起身来，提出断后，沐浴在阳光下，成为繁花似锦的叶……

  那一天，志村团藏弯下了腰，犹犹豫豫，躲藏在阴影里，成为见不得光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