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夜

作者:风霜向北
  花生米就猪头肉,再啃两口火烧,两个从小打到大、彼此知根知底的冤家对头,在酒精的作用下,话也多了起来。

  “大茂,”何雨柱又灌下一杯,脸上泛着红光,舌头有点大,“说实话,你揍那老家伙,揍得好!”

  “啊?”许大茂正啃着火烧,闻言一愣,差点噎着。

  “真的!”何雨柱一拍桌子,眼睛有点发直,“我早就想揍他了!可……可我是他儿子!我能动手吗?我不能!你揍了,等于替我出气!就冲这个,大茂,哥们儿今天敬你!”说着又举杯。

  许大茂懵懵地跟他碰了一杯,心里直犯嘀咕:这傻柱,喝多了吧?哪有儿子听说爹被揍了还叫好的?

  “你……你为啥揍他?就因为……他看许香彩?”何雨柱凑近了些,酒气喷到许大茂脸上,眼神里除了醉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混杂着羡慕和自嘲的复杂情绪。

  许大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借着酒劲,挺了挺胸脯:“那当然!香彩……香彩她现在是我对象!名分都快定了!他何大清一个拉帮套的,凭什么乱瞅?

  那不是耍流氓吗?我许大茂的女人,能让人欺负了?”

  “你都有对象了……真好。”何雨柱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猛地灌了口酒,语气变得激愤起来,

  “你都能有对象了,能正经成个家了!我呢?我爹跑了,扔下我和雨水,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我他娘的连个说媒的都没有!为啥?人家嫌我家没老人帮衬,嫌我有个拖油瓶妹妹,嫌我爹是个跟寡妇跑了的混蛋!”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门外,仿佛何大清就站在那里:“都怪他!都怪这个老混蛋!要不是他,我家能成这样?雨水能小时候吃那么多苦?我能……我能到现在还打光棍?”

  许大茂看着何雨柱发红的眼圈和满是怨气的脸,心里那点自得的情绪,忽然淡了下去,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慨。

  是啊,傻柱也不容易。自己虽然不能……但那方面好歹有个念想,傻柱这家里一团糟,婚事更是没影。

  “柱子,你也别太……何叔他,不是回来了吗?慢慢来,慢慢来。”许大茂难得地劝慰道,给何雨柱又倒上酒。

  “回来?回来有个屁用!”何雨柱嗤笑一声,“心早野了!你看看他,回来才几天?又不老实!他就没想过,因为他,我和雨水这些年怎么过的?他就想着自己那点快活!”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酒瓶渐渐见了底。何雨柱的骂声从愤怒到疲惫,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嘟囔。

  许大茂也喝得东倒西歪,拍着何雨柱的肩膀,说着“以后哥们儿罩你”之类的胡话。

  两人喝多了也就近往床上一趟,出来找儿子的许富贵来到何家,见到此景,颇有些缅怀。

  把两个睡着的酒柜腿往床上一抬,被子一盖,免得晚上冻着,随后关紧房门。

  ......

  新厂区临时住所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旱烟的味道。

  大通铺上,秦家沟的汉子们横七竖八地躺着,累了一天的鼾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沉闷的声浪。

  秦淮蔚躺在靠墙的位置,身下是厂里统一发的厚实被褥,再加上自己家打的那条比同村人不知道厚实多少的被褥,住所里也生了炉子,也不算冷。

  按理说,坐了大半天车,又帮着安顿收拾,该倒头就睡才是。

  可他就是睡不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见到娄平安时的扬景。

  妹夫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一群领导中间,气度沉稳,跟村里来的干部完全不一样。

  他跟自己说话,脸上是带着笑的,语气也算和气,问了两句路上咋样,家里安顿好没。可也就这两句。

  然后,他的目光就转向了秦老根,转向了其他乡亲,说的也都是公事公办的话: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大家,遵守规矩,注意安全……

  那种感觉,就像他只是秦家沟几十号支援劳力中的普通一个,跟其他张三李四王五没有任何区别。

  哦,区别还是有的,妹夫临走前,好像多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那么一眼,连句“缺啥少啥跟我说”这样的私下关照都没有。

  秦淮蔚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又有点说不出的憋屈。

  他是谁?他是秦淮茹的亲哥哥!是娄平安正儿八经的大舅子!搁在以前乡下,妹夫见了大舅哥,那不得客客气气,好酒好肉招待着?有啥好事,不得先紧着自家人?

  可今天呢?别说单独叫过去吃饭说话了,连多一句嘘寒问暖都没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妹夫对自己,和对秦老根、对村里那个老光棍王老五,没啥两样。

  旁边铺位的同村后生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咂咂嘴,又沉沉睡去。

  那后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出来时连身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还是村里凑钱给置办的。

  可你看他今天,跟在秦老根后面,听娄厂长讲话时,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只有对“城里大领导”的敬畏和对“好日子”的向往,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

  秦淮蔚不一样。他心里揣着事,揣着期盼,也揣着一股子优越感,我可是厂长的大舅子!

  这股优越感,在白天娄平安那平淡如水的态度里,像被戳破的猪尿泡,一下子瘪了下去,只剩下难堪和失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冰凉的土墙硌着他的脸。

  黑暗中,他睁着眼,心里那点失落渐渐发酵,变成了一丝不甘和盘算。

  妹夫现在是厂长,管着万把人,忙,要面子,讲究什么“规矩”“影响”,当着外人不好对自己太亲近,怕别人说闲话。这个道理,他模模糊糊能懂一点。

  可是,私下里呢?总该有点表示吧?哪怕让下面捎句话,或者让自己休息日去家里吃顿饭呢?也没有。

  看来,妹夫是铁了心要“公事公办”了。

  妹妹也是,哥哥来城里了也不说来看看,小白眼狼!

  秦淮蔚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他想起临走前,他媳妇儿私下里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到了厂里,好好听你妹夫的话,他是大厂长,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咱家吃用不尽了。

  你也机灵点,多往你妹妹跟前凑凑,她是厂长夫人,枕头边上吹吹风,比啥都管用……”

  当时他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现在……现在看来,媳妇儿说得对啊!妹夫这条路,走不通,或者不好走,那就得走妹妹那条路!

  淮茹自小就心软,顾家,最听爹娘的话,也最疼他这个哥哥。以前在村里,有点好吃的都省着给他。现在她当了厂长夫人,日子好了,拉拔一把娘家哥哥,不是天经地义吗?

  对,等过两天,找个机会就去四合院找她。

  好好跟她说说,自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干活辛苦,让妹妹在妹夫跟前多念叨念叨,好歹……

  好歹给自己换个轻松点的活计?或者,等将来那什么正式工名额下来的时候,能优先考虑考虑自己?

  秦淮蔚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他甚至开始琢磨,见了妹妹该怎么说,怎么诉苦,才能让她更心疼,更愿意帮忙。

  工棚外,寒风掠过旷野,吹得工棚的油毡布哗啦轻响。远处轧钢厂主厂区方向,还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传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夜还很长。秦淮蔚在对自己编织的期望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似乎穿上了崭新的工装,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旁边还有人给他倒水,恭敬地叫他“秦干事”……

  .......

  保卫处那间空置的询问室,窗户不严实,初冬的夜风像细小的刀子,顺着缝隙往里钻。

  屋里没生火,也没铺盖,只有一张硬木板凳和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何大清裹紧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棉袄,蜷缩在墙角,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冷,是真冷。寒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冻到骨头缝里。但这还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这死一样的寂静,和脑子里翻来覆去停不下来的念头。

  一双儿女,没一个来看他。

  傻柱那愣小子,下班回家没见着人,总该找找吧?就算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儿,也该去厂里打听打听吧?

  可这大半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何大清竖起耳朵听了又听,走廊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

  雨水……雨水就更别指望了。那丫头现在心都在东跨院,在她平安哥那里,怕是早就不把自己这个爹放在心尖尖上了。

  想到这儿,何大清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又冷又疼,还泛着酸。

  他何大清这辈子,混是混了点,自私也是真自私,可对这两个孩子……

  好吧,他承认,当年扔下他们跑去保城,是自己混蛋。可那不是有苦衷吗?那不是破胆了吗?后来……后来在白寡妇那儿,也是憋屈,可好歹也算有个窝。

  现在他回来了,是真想弥补,想当好这个爹。

  看看他对雨水那小心翼翼讨好的劲儿,看看他回来这些天,虽然还是馋酒、嘴碎、爱瞧小寡妇,可也没再动过歪心思真的跑吧?厂里的活儿,他也打算好好干了。

  可结果呢?就因为在食堂多看了许香彩两眼,那能怪他吗?

  一个单身的男人,看见个标致又可怜的寡妇,多看两眼怎么了?又没动手动脚!

  许大茂那小王八蛋就敢动手!娄平安就更狠,直接把他关这冰窖里,还说什么“当初雨水和柱子可是在室外冻的”!

  这话像是当头给了他脸上一盆热水,让他有点臊得慌。

  是,他当年混蛋,让俩孩子在门外冻了一夜。可那不是……那不是没办法吗?白寡妇那娘们厉害,他当时也懵了……

  现在娄平安拿这话堵他,让他也尝尝挨冻的滋味。

  何大清觉得又冤又恨,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白寡妇那一夜是真润啊!

  越想,他越生气,觉得还不如回保城呢。

  “白眼狼……小没良心的……”何大清对着冰冷的墙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低微,也不知是在骂谁,还是单纯地发泄那股堵在胸口的憋闷和凄凉。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食堂,许大茂挥拳过来时,自己除了惊怒,好像还有那么一瞬间,盼着柱子能在旁边,能像小时候被人欺负时那样,梗着脖子冲上来护着他这个爹。

  可柱子不在。以后……以后恐怕也不会在了。

  冷意一阵阵袭来,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下巴抵着膝盖,昏昏沉沉中,过去的画面碎片般闪过。

  年轻的自己意气风发地颠勺;第一次抱着襁褓里的柱子,那小子哭得震天响。

  雨水扎着冲天辫,摇摇晃晃扑过来叫“爸爸”。然后就是那张冰冷的纸条,白寡妇刻薄的嘴脸,保城破旧的小屋,还有无数个想起儿女却不敢回头的夜晚……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何大清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心脏砰砰跳起来。是柱子?还是雨水?他们找来了?

  门锁轻轻响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的是蔡全无。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冒着丝丝热气。

  何大清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重新耷拉下脑袋。

  蔡全无走进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喝口热水。”

  何大清没动,也没吭声。

  蔡全无也不在意,就站在那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看着蜷缩在墙角的何大清。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写满了落魄、委屈和自怜,一个却只有深潭般的平静。

  “刚才,在院里碰见何雨柱了。”蔡全无忽然开口。

  何大清耳朵动了动,没抬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些。

  “他把我认成你了。”蔡全无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以为你又要走。跟我说,要是真想走,注意身体,留点钱,别忘了……跟雨水说一声。”

  何大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蔡全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蔡全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何大清,你有个好儿子,可你不是个好爹,你有点不配!”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比之前更甚。只有桌上那缸热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像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何大清慢慢挪过去,端起那缸热水。温热的水流进冻得发僵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也让他哽得厉害。

  夜是回放室,重复播放着无数人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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